第34章 兵無常勢楚三被“殿前親軍”四個字震得腦子嗡嗡作響,耳邊彷彿有無數銅鐘在撞。
長安天子的親衛?
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秦嶺腹地?
按常理,他們此刻該在官道上,簇擁著那位禦駕親征的少年天子,旌旗招展地朝洋州城北門進發才對。
除非……
楚三猛地打了個寒顫,想起他們此行的任務。
他們不正是查探是否有朝廷兵馬走儻駱古道潛行嗎。
可午後他們分明勘察過,古道因塌方堵塞,不見人跡。
難道,就差了那麼一時半刻?
他們前腳剛走,這些人後腳就到了?!
他臉色慘白如紙,冷汗混著血汙從額角淌下,在臟汙的衣領上洇開深色水跡。
崔弘簡沒給他更多胡思亂想的時間。
兩名親軍士卒已利落地將草鋪上的女子鬆綁,又有人遞過一件乾淨的披風。
女子緊緊裹住破碎的衣衫,將衝進懷裡的幼弟摟得死緊,渾身仍在發抖。
可那雙通紅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被捆成粽子的楚三,恨意如淬毒的針,一根根紮過去。
“帶走。”
崔弘簡簡潔下令,臨出門前,他轉向那女子,鄭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姑娘受驚了。此事,朝廷必會還你公道。”
女子怔了怔,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隻是將懷中的弟弟摟得更緊了些。
楚三被拖出木屋時,屋外林中還靜靜站著二十餘人,清一色玄色勁裝,背負弩機,腰佩橫刀,沉默肅立如岩間老鬆。
看到這陣勢,楚三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
這絕不是小股探馬,而是成建製的精銳!
一行人迅速撤回藏身的山坳。
崔弘簡命人將楚三單獨帶到一處背風的岩隙下,自己在他對麵盤膝坐下。
沒有刑具,沒有嗬斥,他甚至讓人給楚三餵了口水。
岩隙外暮色漸濃,山風穿林而過,帶著寒意。
“你是聰明人,”
崔弘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該明白眼下的處境。你活著,是因為你還有用。”
楚三哆嗦著,不敢接話。
“洋州城南門,守備如何?兵力佈置、換崗時辰、口令暗號。”
崔弘簡頓了頓,目光如錐,
“還有,城中軍械庫的位置,尤其是火油、柴草這類易燃之物的存放處,你最好全都老實交來。”
楚三喉結滾動,眼神躲閃。
一旁按刀而立的親軍士卒冷哼一聲,刀鞘“哢”地輕響,在寂靜的岩隙中格外刺耳。
楚三一顫,急聲道:
“我說!我說,南門守軍原本三百,這幾日加了雙崗,但多是湊數的輔兵,真正能打的也就百來人。校尉胡錚是楊守忠心腹,性子暴。”
他斷斷續續交代著,包括換崗的漏隙,白日與夜間的口令,甚至是城牆幾處因雨水侵蝕而夯土鬆垮的位置……最後說到軍械庫。
“城裡……隻一處正經軍械大庫,就在南門內街往西拐角,原是舊官倉改的。裡頭堆著去歲從山南各州征來的‘防秋’物資,箭矢、破損刀槍……還有幾十桶桐油,本是備著夜間城牆照明的,聽說有些桶老舊滲漏,味兒大得很……”
桐油!
崔弘簡眼睛微微一眯。
“守備如何?”
“不算嚴,”
楚三嚥了口唾沫,
“南門本就不是主防區,那倉庫又破舊,平日就三五個老卒輪值,鑰匙在胡校尉手裡,但,但今日胡校尉要在城頭值夜,鑰匙多半會交給副手。”
崔弘簡又追問了些細節,直到楚三再也榨不出新東西,才揮手讓人將他帶下去嚴加看管。
岩隙外,天已暗透,星光未起。
“參軍,這廝的話可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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