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劍指漢中就在朝堂氣氛幾乎一邊倒地傾向保守之際,一個激昂的聲音驟然響起:
“臣有異議!”
張濬出列了。
這位前宰相自月前那場未遂的兵變後被冷落至今,一直沉寂無聲。
此刻,他終於抓住了發聲的機會。
“陛下!”
張濬聲音洪亮,帶著壓抑已久的激憤,
“鄭侍郎、杜相所言,看似有理,實則誤國!”
他猛地轉向鄭延昌,目光銳利如刀:
“鄭侍郎主張‘以詔書斥之’。
試問,若一紙詔書真能懾服四方,當年安祿山何以造反?
黃巢何以禍亂天下?諸鎮藩帥又何以敢截留賦稅、私設刑堂、視朝廷如無物?!”
一連三問,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鄭延昌臉色微變,強自鎮定道:
“張相公此言,未免太過……”
“太過什麼?”
張濬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鄭侍郎久居朝堂,難道看不清藩鎮的秉性?那些人,從來是畏威而不懷德!
朝廷強盛時,他們便俯首稱臣;朝廷勢弱時,立馬割據自立!
如今楊守亮匿藏欽犯,形同謀逆,若朝廷不施以雷霆手段,天下藩鎮會怎麼看?他們會覺得朝廷可欺,覺得天子可欺!到那時群起效仿,我大唐江山危矣!”
他又轉向杜讓能,語氣稍緩但依舊堅決:
“杜相所慮三難,確是實情。但正因艱難,才更需當機立斷!神策軍戰力不足,正可藉此戰錘鍊!
財力匱乏,便能奪取敵資以補軍用!民心厭戰,那就力求速戰速決,以最小代價換最大勝利!”
張濬越說越激動,蒼白的麵頰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陛下!此乃天賜良機啊!楊復恭剛剛倒台,其黨羽尚未肅清。楊守亮新得這老閹豎,立足未穩。
若此時不討,待他整頓內部、勾結外援,必成朝廷心腹大患!”
話音未落,他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
“臣張濬,願再赴軍前,縱然馬革裹屍,也要為我大唐除此逆賊!”
全場死寂。
張濬這番話,固然裹挾著強烈的個人功名心,卻**裸地戳穿了一個殘酷的現實:
在這虎狼環伺的世道,示弱,往往就意味著滅亡。
禦座之上,李曄透過晃動的玉旒,凝視著跪伏在地的張濬。
他知道此人誌大才疏,知道在原本的歷史中,正是此人葬送了朝廷最後的家底。
但此刻,張濬嘶喊出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鎚敲打在他心上。
他未必全錯。
甚至,正是他內心深處躁動卻不敢明言的念頭。
李曄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
作為來自和平年代的大學生,他對“戰爭”的認知始終隔著一層透明的屏障。教科書上的傷亡數字,紀錄片裡的斷壁殘垣,遊戲中的兵馬調動……抽象而遙遠。
可如今,這屏障正在被現實狠狠擊碎。
張濬所說的“速戰速決”、“奪取敵資”,聽起來多麼像遊戲攻略裡的術語。
但李曄清楚,那背後不再是虛擬的資料,不是簡單定下一個政策就可以完美通關的遊戲關卡。
他厭惡這種將人命與國運放在天平上衡量的感覺,卻又絕望地意識到,自己正坐在這個必須做出權衡的位置上。
“張卿,請起。”
李曄緩緩開口,聲音比想象中平穩。
張濬應聲起身,眼中那簇熾熱的光焰燃燒得更旺了。
他在賭,賭皇帝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固權位,賭自己能抓住這唯一翻身的機會。
李曄將目光移向文臣佇列中那位始終沉穩的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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