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中秋宮宴·初露鋒芒(上)
中秋前一日,王府裡忙得不可開交。
沈逍遙本來想在榻上躺到中午,結果一大早就被小荷從被窩裡薅了起來。
“王爺!快起來試禮服!”
沈逍遙眯著眼睛,看著麵前堆成小山的衣物,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什麼?”
“您的宮宴禮服啊!”小荷一臉興奮,“這套是織造局新送來的,這套是去年皇上賜的,這套是元帥讓人從北境帶回來的——您試試看哪套合身?”
沈逍遙揉了揉眼睛:“不就吃個飯嗎?至於?”
“至於!”小荷理直氣壯,“中秋宮宴一年一次,滿朝文武、各國使臣都在,您代表的是大炎皇室的臉麵!”
“我臉挺好的啊。”
小荷氣結,回頭喊人:“青杏!雲蘿姑娘!快來幫忙!”
青杏小跑進來,手裡捧著配飾盒子。
雲蘿也跟著進來,一身家常衣裙,頭髮隨意挽著,手裡還拿著個蘋果在啃。
她看了一眼那堆衣物,放下蘋果,走過來。
“這件不行。”她拿起最上麵那件玄色錦袍,翻來覆去看了看,“綉紋太密,顯得老氣。”
又拿起另一件:“這件顏色太沉,襯不出你的氣色。”
再拿起一件:“這件腰線收得太高,穿上顯矮。”
沈逍遙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小荷和青杏更是一臉崇拜——這姑娘,專業啊。
雲蘿挑了半天,最後選中一件月白色的錦袍,暗紋綉著流雲紋,領口袖口鑲著銀絲邊。
“就這件。”她遞給我,“去試試。”
沈逍遙接過來,往屏風後麵走。
剛脫下中衣,就聽見雲蘿在外麵說:“腰封要再緊一分,他腰細,鬆了顯垮。”
沈逍遙:“……你能不能別這麼專業?”
雲蘿在外麵笑。
換好衣服出來,雲蘿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
“不錯。”她走過來,伸手幫我整理領口,“低頭。”
沈逍遙下意識低頭。
她的手很輕,把領口撫平,又調整了一下腰封的位置。
離得很近,沈逍遙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像是桂花,又像是別的什麼。
“好了。”她退後一步,滿意地看著我,“這纔像個人樣。”
沈逍遙:“……你這話我怎麼聽著不像誇我?”
雲蘿笑而不語。
青鳥站在門口,一如既往的沉默。
但沈逍遙注意到,她的目光掃過雲蘿的手——那雙手剛才幫我整理衣領——然後移開,看向窗外。
什麼情況?
沈逍遙還沒來得及細想,窗外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小王爺,明天用老頭子我跟著不?”
老李靠在樹上,手裡拎著酒葫蘆,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沈逍遙想了想:“跟著吧,但別喝酒。”
老李的臉垮了下來:“……那我不如不去。”
“不行。”我說,“萬一出什麼事,你得在。”
老李嘆了口氣,灌了口酒:“行吧行吧,老頭子我忍一天。”
雲蘿在旁邊輕聲說:“王爺,你擔心明天會出事?”
沈逍遙看著她,沒說話。
那個南詔密使,那個藏在暗處的刺客,還有姐姐說的“不止一撥人”——明天這場宮宴,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有備無患。”沈逍遙說。
雲蘿點點頭,沒再問。
但她看向我的目光,多了點什麼。
第二天酉時,馬車在王府門外候著。
沈逍遙換好那身月白錦袍,登上馬車。
雲蘿跟在我身後,今日她換了一身淡青色的宮裝,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白玉步搖。妝容精緻,氣度從容,哪有半點青樓女子的影子?
簡直像換了個人。
“看什麼?”她見我盯著她,微微挑眉。
“沒什麼。”沈逍遙收回目光,“就是覺得……你挺適合這身。”
雲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得意,幾分歡喜。
馬車啟動,轆轆往皇宮駛去。
沈逍遙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雲蘿坐在對麵,安靜得像一尊仕女圖。
忽然她開口:“王爺,皇上同意我隨行,就沒問什麼?”
沈逍遙睜開眼:“問了。”
“問什麼?”
“你自己看著辦。”
雲蘿一愣:“就這?”
“就這。”
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輕輕笑了。
“皇上對你,是真的好。”
沈逍遙沒說話。
但心裡知道,她說得對。
皇兄那句話,看似是敷衍,其實是把決定權完全交給了我。他想讓我自己拿主意,無論我怎麼選,他都支援。
這就是親哥。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沈逍遙下車,眼前已經是車水馬龍——朝中重臣、世家勛貴、鄰國使節,紛紛往宮裡走。
雲蘿跟在我身後,儀態端莊,目不斜視。
剛走幾步,迎麵就撞上一個人。
“喲,逍遙王。”
趙無痕一身紫袍,笑得陰陽怪氣。
他看了一眼我身後的雲蘿,正要說什麼——
然後他的笑容僵住了。
雲蘿站在那裡,淡青色宮裝,白玉步搖,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疏離。那份氣度,那份從容,哪還有半點青樓女子的影子?
“這……這位是……”趙無痕結巴了。
“我府上的人。”沈逍遙隨口說,“走吧,進去。”
沈逍遙繞過他,往裡走。
雲蘿跟上來,腳步輕緩。
身後,趙無痕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又變。
沈逍遙聽見他小聲嘀咕:“怎麼可能……”
沈逍遙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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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設在太和殿。
殿內張燈結綵,紅燭高燒,絲竹聲聲。幾十張案幾分列兩側,擺滿了時令瓜果、精緻點心。
皇帝端坐上位,身著明黃龍袍,麵帶微笑。
皇後坐在他身側,端莊雍容。
沈清寒坐在武將首位,一身勁裝,英氣逼人。她看見我進來,沖我舉了舉杯,嘴角帶著笑意。
沈逍遙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雲蘿跪坐在我身側,姿態端莊,目不斜視。
殿內不少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準確地說,落在雲蘿身上。
有好奇,有驚艷,也有審視。
沈逍遙麵不改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餘光掃過四周。
文官席上,翰林院的王學士、國子監的李祭酒都在,他們看見我,微微頷首示意。
武將席那邊,幾個沈逍遙認識的老將軍沖我擠眉弄眼——這幫老傢夥,為老不尊。
再往遠處看,是鄰國使臣的席位。
東邊坐著北狄的使者,虎背熊腰,正大口吃肉。
西邊是西羌的來使,麵容陰鷙,目光深沉。
南邊——
南詔的席位上,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他穿著南詔官服,麵容清瘦,看似在低頭喝茶,漫不經心。
但就在沈逍遙看向他的時候,他抬起了頭。
目光與我相遇。
隻是一瞬,他又低下頭去。
但沈逍遙心裡一凜——那眼神,不像使臣,倒像是……
刺客。
沈逍遙收回目光,不動聲色地喝了口酒。
角落裡,老李混在王府隨從裡,靠在柱子上,眯著眼,像是在打瞌睡。
但就在那個中年男子看向我的瞬間,老李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隻是一條縫。
然後又閉上了。
沈逍遙聽見他嘀咕了一句:“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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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絲竹聲中,舞姬翩翩起舞,裙裾飛揚。
皇帝與群臣舉杯共飲,其樂融融。
沈逍遙靠在案幾上,百無聊賴地剝著葡萄。
雲蘿輕聲問:“王爺,你不喜歡這種場合?”
“嗯。”我老實承認,“太累。”
雲蘿笑了一聲,沒說話。
就在這時,鄰國使臣的席位上,一個人站了起來。
是那個南詔的中年男子。
他走到殿中,向皇帝躬身行禮。
“大炎陛下,臣乃南詔禮部侍郎,奉命出使貴國,恭賀中秋佳節。”
皇帝微笑點頭:“使臣免禮。南詔與我大炎素來交好,今日中秋,不必拘禮。”
那使臣卻沒有退下,而是繼續說道:
“陛下,臣久聞大炎文風鼎盛,人才濟濟。今日中秋佳節,不知可否請貴國才子賜教一二?”
殿內安靜了一瞬。
這是來砸場子的?
皇帝的笑容不變,但目光微微一閃。
“使臣想比什麼?”
“詩詞。”那使臣說,“臣隨行有一人,乃我南詔第一才子,自幼飽讀詩書,尤擅詩詞。想與貴國才子切磋一二,以助酒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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