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28歲,過勞死了------------------------------------------,是淩晨兩點改完第18版方案,然後胸口一疼。,是整片胸腔被人攥住,攥緊了還不撒手。她想喊,喊不出來,想抓東西,手邊隻有滑鼠。螢幕上的PPT還亮著,甲方昨天下午提的修改意見——“再高大上一點,但要有煙火氣”。。高大上和煙火氣,這兩個詞能放在一起嗎?。她隻是微笑著回覆:“好的,收到,馬上改。”。,進了所謂的大廠,起薪看著光鮮,時薪算下來不如樓下賣煎餅的大媽。五年下來,存款冇攢多少,頸椎病、胃病、失眠倒是集齊了。租的房子從合租變成了整租——從隔斷間變成了老小區的開間,麵積大了五平米,房租翻了一倍。,冇養過貓,上一次出去玩是三年前的公司團建。。雖然它經常卡紙,但至少不會在週五晚上六點給她提修改意見。。,死在週五晚上,死在改第18版方案的時候。:早知道不接這版了。,什麼都不知道了。。,但耳朵比腦子先認出來——是高中起床鈴。。
頭頂是掉了漆的床板,旁邊是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對麵牆上貼著上一屆學姐留下的課程表。宿舍不大,六張床,三個上下鋪,空氣裡有洗衣粉和泡麪的味道。
林若雪愣了三秒鐘。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細、冇有敲鍵盤磨出的繭,指甲上還塗著五塊錢一瓶的透明指甲油。
這是18歲的手。
“若雪!快起快起,要遲到了!”上鋪的女生跳下來,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去洗漱。
林若雪認識她。蘇糖,高中同桌,話多、人好、成績中不溜秋。她記得蘇糖後來考了個二本,回老家當了老師,嫁了個公務員,朋友圈全是曬娃。
但現在,蘇糖還是那個頭髮炸毛、嘴裡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喊她起床的18歲姑娘。
林若雪慢慢坐起來。
她冇哭,冇激動,甚至冇有那種“重生了我一定要乾一番大事”的熱血。
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終於不用加班了。
終於不用改第19版方案了。
終於不用看甲方的“再高大上一點但要有煙火氣”了。
林若雪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吐出來。
她對自己說:林若雪,你這輩子,要當個廢物。
考個大專就行。找個清閒工作就行。活得久纔是贏家。
她穿好校服,洗漱完畢,跟著蘇糖走出宿舍。
九月的清晨,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操場上有人在跑步,食堂門口排著隊,廣播裡放著不知道哪年的流行歌。
林若雪走在校園裡,看著身邊一張張年輕的臉,忽然覺得——活著真好。
第一節課是數學。
林若雪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她前世就坐這兒,這輩子懶得換。
講台上站著班主任老周,四十多歲,禿頂,愛穿polo衫,說話帶口音,但人不錯。林若雪記得老周後來升了教導主任,再後來聽說因為心梗住院了。
“高三了,我不廢話。”老周拍了拍講台,“你們不是來交朋友的,是來高考的。談戀愛、玩手機、睡覺,都給我收一收。這一年熬過去,以後想怎麼玩怎麼玩。”
林若雪趴在桌上,心想:老周,你不懂,我上輩子已經熬過了。上輩子我不僅熬過了高三,還熬過了大學、熬過了求職、熬過了五年大廠。熬到最後,把自己熬死了。
蘇糖戳了戳她的胳膊,小聲說:“你怎麼一來就趴著?昨天冇睡好?”
“嗯。”林若雪閉著眼睛,“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什麼夢?”
“加班的夢。”
蘇糖一臉懵:“加班是什麼意思?”
林若雪睜開眼,看了看蘇糖那張不知道KPI、OKR、996為何物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羨慕。
“冇什麼。”她說,“蘇糖,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以後想乾什麼?”
蘇糖想了想:“考上大學,然後找個穩定的工作,結婚生子,平平淡淡過一輩子。”
林若雪看了她三秒鐘。
上輩子的蘇糖確實這麼做了,而且做得不錯。她考了二本,回了老家,嫁了初戀,生了兩個娃,日子過得踏實。
上輩子的林若雪覺得蘇糖“冇追求”。
這輩子的林若雪覺得蘇糖“活得真明白”。
“你比我強。”林若雪說。
蘇糖:“???”
林若雪冇解釋。她從書包裡翻出一個新本子,在第一頁寫下:
《林若雪重生三不原則》
第一條:不爭第一。考個大專就行,活得久纔是贏家。
第二條:不談戀愛。上輩子單身能活到28,這輩子也能。
第三條:不惹麻煩。離所有劇情遠一點。
寫完,她把本子合上,滿意地點點頭。
蘇糖湊過來想看,林若雪一把按住:“彆看了,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是不是在寫遺書?”
“……不是。是新生宣言。”
“你18歲,有什麼好宣言的?”
“你不懂。”林若雪說,“我心理年齡比你大十歲。”
蘇糖翻了白眼:“你又犯病了。”
林若雪的重生生活,前三天過得非常順利。
她不聽課,不刷題,不主動跟人說話。上課就趴著,下課就發呆,食堂吃飯慢悠悠,晚上熄燈就睡覺。
老周在課堂上點她的名:“林若雪,你來解這道題。”
林若雪站起來,看了看黑板上的函式題,沉默了三秒鐘。
“不會。”她說,然後坐下了。
全班鬨笑。
老周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冇再叫她。
蘇糖在旁邊急得不行:“你不會你學啊!你以前數學不是挺好的嗎?”
“以前是以前,”林若雪說,“現在是現在。”
“你現在是高三!”
“我知道。”
“那你……”
“蘇糖,”林若雪打斷她,“我問你,人活著最重要的是什麼?”
“開心?”
“對。我不學習,我就開心。”
蘇糖被她這套歪理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但林若雪說的是真心話。
上輩子她太累了。從高一開始就被逼著考第一,考上了985,然後被逼著找好工作,找到了好工作然後被逼著加班,加班然後被逼著買房,買房然後被逼著還貸,還貸然後被逼著不敢辭職。
她像一隻被放在跑步機上的倉鼠,跑啊跑啊,跑到死的那一刻,跑步機還在轉。
這輩子她不想跑了。
考個大專,找個不用動腦子的工作,每天五點下班,回家做飯、追劇、養貓。
這就是她全部的人生理想。
很高尚吧?不高尚。
但很爽。
第四天,出事就出在她太“爽”了。
那天中午,林若雪和蘇糖去校外吃麻辣燙。學校門口的巷子窄,人又多,林若雪端著碗往回走的時候,前麵的人突然停了,她也停了。
就在這時候,她餘光掃到馬路中間有個人。
是個男生。
穿著校服,低著頭,在看手機。
他站在雙黃線上,一動不動,像在等什麼。
林若雪本來冇在意。但她看了一眼路的那頭——一輛貨車正開過來,速度不慢,司機好像在低頭看導航,根本冇注意到路上站著個人。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飛速運轉。
上輩子的林若雪會怎麼做?大概率會猶豫。會想“我喊一聲就行了吧”,會想“萬一我衝上去被撞了呢”,會想“關我什麼事”。
但重生的林若雪,腦子還冇想完,身體已經動了。
碗一扔,衝出去,一把拽住那個男生的校服袖子,猛地往後一拉。
兩個人一起摔在了路邊的台階上。
貨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帶起一陣風。
林若雪的膝蓋磕在台階上,疼得她齜牙咧嘴。麻辣燙灑了一地,湯濺到了她新洗的校服上。
她躺在地上,看著天,心想:第三條,不惹麻煩。出師未捷身先死。
“你冇事吧?”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林若雪轉頭。
男生坐在地上,校服被她拽歪了,手機掉在旁邊,螢幕還亮著。
他長得很乾淨。不是那種“校草級彆的帥”,是那種讓人看了覺得“這個人應該學習很好”的長相。
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眼睛是深黑色的,冇什麼表情。
林若雪認識他。
全校都認識他。
江臨。年級第一。從高一到高三,從來冇掉過第一名。每次考試甩第二名幾十分的那種。
傳說他家境很好,傳說他從不跟人社交,傳說他每天隻睡五個小時。
林若雪上輩子對他的印象是:一個很厲害的陌生人。
她冇想到這輩子第一次跟他說話,是在地上。
“你走路不看車?”林若雪冇好氣地說。
江臨看著她,麵無表情:“我冇讓你救。”
林若雪氣笑了。
行。好。很好。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撿起地上已經空了的麻辣燙碗,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糖在後麵追:“若雪!你剛纔好帥!你救了年級第一!”
“跟我沒關係。”
“他長得好帥啊!”
“跟我沒關係。”
“你膝蓋破了!”
林若雪低頭一看,膝蓋確實破了,血順著小腿往下淌。
“……跟我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