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每說一個名字,曹操眼睛就亮一分。
怎麼說呢,賀奔在旁邊看著,感覺現在要是突然天黑了,曹操那眼睛亮到照亮整個兗州的天空了。
荀攸,荀彧的侄子,用荀彧的話來說,“其智深密,善解軍機,可任以心腹,托以秘計,臨陣畫策,無有不中。”
鐘繇,用荀彧的話來說,“社稷之器,通曉律法,精於政事,更兼書法卓絕。”
陳群,用荀彧的話來說,“持身清正,深明律法典製,有匡正綱紀之才。未來立國安邦,厘定朝儀,建立法度,非此君不可。”
還有杜襲、趙儼、辛毗等人,這些也都是潁川名士,在地方治理、參謀軍事等方麵各有建樹,荀彧也分彆對他們做了介紹。
賀奔看著荀彧那滔滔不絕的樣子,已經震驚到不能再震驚了。
這些人,這些名字,賀奔或多或少都熟悉。
現在,這些人還都冇有發跡,可荀彧就像是看過了這些人在曆史上的成就一樣,用一種近乎“預言”的方式,將這些人的才能與未來最適合的職位,精準地描述了出來。
到底是誰穿越了?
荀彧你說清楚,你穿越的那本書叫什麼名字,我趕緊去搜搜。
這哪裡是舉薦?這分明是給未來的曹魏集團做了一次完整的人力資源架構規劃!
文若先生啊,您這哪是來投奔的?
您這是帶著整個潁川智庫的入職名單,外加每個人的崗位說明書來的啊!
想到這裡,賀奔不由的看向曹操。
孟德兄啊,你算是撈著了,賺麻了!
賀奔彷彿已經看到,不久的將來,曹操麾下謀士如雲、猛將如雨的盛況。
而這一切的起點,或許就在今天,就在他這個小小的院子裡,由這位剛剛投效的王佐之才親手開啟。
於是賀奔開始幻想了,到時候,我終於可以躺平摸魚了!
……
荀彧是一個很負責任的HR。
他一方麵將這些人才的資料拿給曹操看,一方麵也負責把這些人才請到這裡來。
曹操一聽說這些人都要來己吾縣,突然理智了起來。
“文若先生啊……”曹操坐直了身子,神色恢複了作為一方諸侯的沉穩,“方纔先生舉薦的這些英才,操心嚮往之。隻是,如今我既已領東郡,郡務繁雜,需儘快前往處置。若讓諸位賢才齊聚這陳留己吾,恐有不便。”
他手指輕叩石桌的桌麵,沉吟道:“不如這樣,文若修書時,可否請諸位賢才直接前往東郡?我等在東郡恭候大駕,也便於他們早日熟悉政務。”
說到這裡,曹操看向荀彧,眼中也是帶著請教的神色:“嘶……既然說到東郡,操正有一事想請教文若。東郡治所向來設在濮陽,如今我新領郡事,文若以為,這治所是繼續設在濮陽為好,還是另擇他處?”
這兒說明一下,當時各州郡的治所,理論上是由中央朝廷決定的,是記錄在國家的典章製度中,不能隨意更改的。可是黃巾之亂爆發後,軍事、政治或生存需要時,各州郡的刺史、太守,往往會自己決定將統治中心設在其他地方。
就比如曆史上的曹操,他最早的根據地在兗州,治所是鄄城。迎奉漢獻帝後,他將政治中心遷到了許縣,要知道,許縣並非任何一個州的法定治所。但因為許縣成了皇帝所在地,自然就成了曹操事實上的治所。
再比如曆史上的劉備接任徐州牧的時候,周圍強敵環伺,徐州法定治所郯縣不在他的控製當中。所以,劉備根據軍事部署,將中心設在下邳、小沛等地。
現在曹操詢問荀彧東郡治所的問題,看來是動了要更換治所所在之意了。
聽到曹操如此詢問,荀彧略一沉吟,便從容答道:“主公此問,正合時宜。彧以為,治所當遷往東武陽。”
東武陽?
曹操給賀奔一個眼神,賀奔秒懂,扭過頭去看著德叔:“德叔!去我房中,將地圖取來!記得連掛地圖的架子一起取來!”
德叔應聲而去,不多時便取來了地圖,熟練的將其懸掛在架子上。
這是一幅頗為詳實的兗州及周邊郡縣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皆標註清晰。
荀彧伸出手指,先點在濮陽的位置,然後緩緩向西移動,最終落在了東武陽。
“主公請看。”荀彧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彧提議遷治所至東武陽,理由有三。”
他的指尖在東武陽周圍畫了一個圈:“其一,立足現實。濮陽雖為東郡治所,然濮陽經黑山賊白繞之亂,城防受損,民生凋敝,短期內難以恢複元氣,且其地偏東,易受青州黃巾滋擾。”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東武陽:“反觀東武陽,根基未損,城高池深。以此為根基,可迅速穩定局麵,收事半功倍之效。”
曹操凝視著地圖,微微頷首。
賀奔也暗自點頭,這個理由很實在。
“其二。”荀彧的手指以東武陽為中心,向四周慢慢輻射,“東武陽地處黃河南岸,水陸通達,乃四戰之地,亦是進取之基。”
他的指尖向北移動:“北渡黃河,便可威逼冀州,與袁紹呼應或周旋。”
手指向南:“南下則可直插兗州腹地,連通陳留、濟陰。”
又向西:“西進虎牢,可圖洛陽舊都。”
最後向東:“東向則能俯視青徐,震懾陶謙、孔融。”
他收回手,總結道:“東武陽的位置,猶如棋局落子於天元,可收四方呼應之效,戰略迴旋餘地,遠非偏居一隅的濮陽可比。主公將治所設於此,正合主公放眼天下之心胸。”
賀奔已經忍不住要鼓掌了,這話他絕對說不出來!
這就是貨真價實的戰略家!
這個就叫專業!
“其三。”荀彧的聲音壓低了些,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從東武陽劃向代表兗州刺史劉岱駐地的昌邑,距離明顯遠於濮陽到昌邑。
“主公新得東郡,名義上,仍屬兗州刺史劉岱轄製。然劉岱對主公已生忌憚之心,前番東郡被圍,他坐視不理,主公卻前去相救。現在,主公將治所設在更靠近冀州、遠離昌邑的東武陽,此舉在劉岱看來,或可解讀為,主公有意向冀州發展,無意與劉岱在兗州腹地爭鋒。”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此乃示弱於外,韜光養晦之策,可暫時麻痹劉岱,避免過早與之衝突,為主公贏得寶貴的壯大時機。”
……
三個人在小院裡聊到天黑。
要不是惦記著賀奔的身體要多休息,曹操肯定要拉著荀彧和賀奔來一次三人行,決戰到天明。
跟荀彧這種大纔在一起,曹操覺得他一點都不會累,還能再聊三天三夜。
最終,曹操拍板,將東郡治所遷往東武陽,荀彧負責將那些潁川大才請到東武陽與曹操一見。
曹操很滿意今兒這場酣暢淋漓的商談,起身要走的時候,也不忘叮囑賀奔,這幾天抓緊時間收拾東西。
賀奔一愣:“收拾什麼東西?”
曹操倚著院門,看向賀奔,笑的要多開心就有多開心:“當然是準備搬家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