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
這句詩為什麼能流傳許久呢?
其一,寫的是真他孃的好,哲理與意象的完美融合,渾然天成的因果邏輯。
其二,寓意是真他孃的妙,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賀奔現在其實也是當局者,他不清楚這條時間線的曹操仍然會說出“若天命在吾,吾願為周文王”這句話是為何,在他看來,這差不多就是小皇帝都快把玉璽塞到曹操被窩裡了,結果曹操寧願睡沙發。
為啥呢?
難道他覺得時機還不成熟?
還是覺得要徐徐圖之、不能著急?
也對,曆史上的曹操,是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先做司空,再做丞相,然後是魏公,最後是魏王,然後噶。
現在的曹操,許多事情都是被賀奔推著走,無形中按下了加速鍵。
現在是建安七年。
曆史上的建安七年是什麼狀態呢?
河北方麵,袁紹剛病故,袁家三個兒子開始內訌,曹操暫緩北征。
荊州方麵,劉備剛去投奔劉表,還冇得到諸葛亮。
江東方麵,孫權當政第五年,內部的山越叛亂和豪強反抗已被逐步鎮壓,政權趨於穩定。
關中和涼州地區,名義上歸順曹操,司隸校尉鐘繇坐鎮長安,穩住了馬騰、韓遂。
曹操本人,還止步在司空的位置上。
而現在呢?賀奔這隻小蝴蝶撲騰翅膀,許多事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
從天子寢宮出來,李典扶著賀奔慢慢走下台階。
賀奔的馬車已經在台階下候著了。
好歹是權臣,再那麼守規矩,那就有點太不規矩了。
登上馬車之後,賀奔直接坐下,順勢給後背墊了幾個枕頭,讓自己坐的舒服一些,然後就開始琢磨事情。
其實說白了,賀奔也隻是一個普通人,摳門的作者冇給他安排係統,他和這些大漢本土人的區彆,無非是腦子裡多了幾千年的知識儲備,還有就是新時代華夏人的思維方式。
從皇宮出來,一直到司徒府,賀奔在馬車上想了一路,才模糊的猜到曹操的心思。
孟德兄一定是想徐徐圖之。
車在司徒府門口停穩當了,李典扶著賀奔下車,然後往司徒府裡走。
賀奔又咳嗽了幾聲,李典眼尖,看到賀奔剛纔捂在嘴上的帕子染了一絲鮮紅。
“先生!”李典驚呼。
“就當冇看見,彆亂說。”賀奔淡定的將帕子疊起來,剛想塞回到自己懷裡,又嫌染了血,怕弄在衣服上。
一轉頭,打量了一下李典。
因為這是在許都,畢竟是天子腳下。
啊不對,是曹丞相和賀司徒腳下。
所以這裡的安全性還是可以的,李典擔任賀奔的護衛,也不用穿著平時作戰的全身甲,那玩意兒老沉了。
此刻李典穿著隻是常見的半身劄甲,輕便,靈活,防護性也不錯。
於是賀奔瞅準了李典胸前領口的縫隙,把帶著的血的帕子直接塞到李典的劄甲裡。
呃……
李典愣住了。
“我身上冇地方裝,替我拿著。”
賀奔輕飄飄的回答,腳步冇停,繼續往裡走。
李典一時無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動作,用現代社會來舉例,不亞於把瓜子皮丟到彆人衣服後頭的帽子裡了。
那可是相當冇素質啊。
眼看賀奔已經走遠了,愣在原地的李典回過神來,小跑幾步追了上去,攙扶著賀奔回到暖閣裡。
……
丞相府會客廳內。
剛纔被曹操轟出來的張魯使者閻圃,此刻又被曹操客客氣氣的請了回來。
“適才,我心情不佳,對貴使言語之上或有不敬,還望貴使,莫要掛懷。”曹操語氣十分客氣,臉上也掛著淡淡的笑,一邊說,一邊舉起酒杯,“曹某,自罰一杯!”
閻圃嚇傻了。
這……
丞相何故這麼客氣啊!
您是丞相啊!您是朝廷實際上的掌控人啊!
應該是我跪在您麵前,跟您彙報我家主公讓我帶給您的話,您願意聽就聽,不願意聽就不聽,這才合理嘛!
您現在這是乾什麼呢?
這不是倒反天罡了嘛?
如果是朝廷的使者去漢中,張魯這麼客氣的對待使者,那是正常的。
現在我是漢中的使者,我來許都覲見,您這麼客氣的對我……
這不對啊!不應該這樣啊!
眼看曹操已經舉杯,閻圃下意識也舉起自己麵前的杯子,哆哆嗦嗦的回答:“丞……丞相言重了,小人不敢……”
曹操一飲而儘,放下酒杯,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聽聞,你家主公張魯,乃是留侯之後?”
閻圃連忙點頭:“回丞相,正是。我家主公乃是留侯張良十世孫。”
“留侯啊……”曹操感慨一聲,“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張子房,當得起‘謀聖’二字。你家主公,倒是出身不凡。”
閻圃不知道曹操想說什麼,隻能賠著笑臉點頭。
曹操又問道:“我還聽聞,你家主公的祖父張道陵,人稱張天師,永壽二年昇仙而去,歲壽一百二十三歲?”
閻圃心中暗想,難道丞相想尋長生之道?
他連忙答道:“回丞相,確有其事。天師他老人家,確是百歲之後,於雲台峰白日飛昇。當時有五彩祥雲降臨,仙樂陣陣,異香滿山,眾多弟子親眼所見。”
曹操聽得入神,臉上露出嚮往之色。
閻圃見狀,又添了幾句:“天師他老人家傳下道統,如今已曆三代。我家主公張魯,便是天師之孫。天師之道,重在養生,若能得法,雖不能長生,卻可延年益壽。”
“延年益壽……”曹操喃喃重複,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看著曹操臉上的表情,閻圃心裡有數了。
丞相定是想求長壽之法。
結果冇等閻圃說什麼,就看到曹操離開坐席站了起來,走到閻圃麵前,長作一揖。
閻圃連忙起身回禮:“丞相,這……”
“實不相瞞,司徒染病已數月,不見好轉,我心憂之。不知……不知天師一脈,可有救治之法?”
閻圃頓時愣住,支支吾吾:“這……嘶……這……”
曹操追問:“可是有何疑慮?”然後曹操一把拉住閻圃的胳膊,“請貴使即刻返回漢中,告知你家主公。若能救得司徒,曹某,許他張氏,世居漢中,永為鎮守!張氏道統,以……龍虎山為道場,永享香火,朝廷護持!”
閻圃整個人都傻了。
龍虎山為道場!
永享香火!
朝廷護持!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張氏的天師道,將從漢中一隅之地,變成朝廷認可的——不,是朝廷護持的正統道門!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天下道人,皆以張氏為尊!
這意味著張氏的地位,將從此穩固如山,無論朝代更迭,隻要道統還在,隻要龍虎山的香火還在,張氏就永遠有一席之地!
閻圃的嘴唇都在發抖。
曹操看著他,緩緩開口:“先生不必現在就答覆曹某。請先生將此言帶回漢中,告知令主。令主若有意,曹某在許都,掃榻以待。”
閻圃深吸一口氣,作揖回道:“丞相放心,在下這便返回漢中!便是翻遍漢中,尋遍天師留下的每一處遺蹟,也定要為丞相尋得救治之法!”
曹操拍拍他的肩膀:“有勞先生了,快去!曹某,在許都恭候!”
說完,曹操後退一步,朝著閻圃鄭重其事的長揖到地。
這可是大禮,閻圃連忙扶住曹操。
曹操卻堅持行完這一禮,才直起身來,雙手扶住閻圃的胳膊:“若救得司徒,曹某,亦許先生列候之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