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以往的慣例,異族劫掠,城破之日,持械反抗的成年男子會被當場殺死,以減少劫掠阻力。
遇到年老病弱、行動不便或被認為無法長途跋涉者,可能被就地處決或遺棄。
冇有抵抗之力的青壯勞力會被掠走,男的做奴隸,去給這些異族放牧、耕作或手工業生產。
女的……為奴婢、妻妾,下場淒慘。
要是有點手藝的工匠,待遇還好一點,起碼被劫走之後,病了有藥,冬天給一身棉衣。
所以,高柳縣的軍民,並不會覺得“趙太守這樣激怒那些蠻夷,會不會給我們惹來殺身之禍啊”。
因為滿城人都知道,所謂的觸怒也好,不觸怒也罷,城破之日,大家的結果都是早就註定了的。
反而是趙太守這樣的人,他若是想活命,直接開城投降,憑他的身手,大小也能在烏桓或者鮮卑那裡博一個將軍噹噹。
可這位太守,在烏桓和鮮卑南下的時候,就每日吃住在城樓上了。
不過高柳縣畢竟不是大城,也就是欺負這些蠻夷冇有大型攻城器械,才得以堅守至今日。
滿城守軍不過三四千人,半數以上都是昔日白馬將軍公孫瓚舊部,手上都沾染了異族血的,也多是有父母妻兒、兄弟袍澤死於異族之手的。
這滔天的仇恨,足以讓人忘卻生死了。
什麼叫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嗬嗬,你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刀槍,能不能讓你們這些蠻子活著進城!
……
可是,攻強守弱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不會因為人的意誌而發生改變。
鮮卑和烏桓聯軍能連續不斷的攻城,第一批人打累了就回去休息,吃著搶來的羊肉,睡著搶來的漢人女子;第二批人接力,嗷嗷叫的撲向高柳縣的城牆,繼續消磨著守軍的意誌力。
甚至連趙雲這樣的鐵打的漢子,為了讓自己時刻保持清醒,每當敵人兩波攻擊的間隙,就用小刀在手臂上劃一下,讓自己清醒清醒。
趙雲尚且如此,其他人就不必說了。
連著十幾日,守軍將士每天隻能閉眼歇息兩三個時辰,便會立刻被城下震天的喊殺與戰鼓聲驚醒。
人,終究不是鐵打的。
箭矢在減少,滾木礌石早已枯竭,傷亡與日俱增。
糧秣也開始見底,城中早已實行嚴格的配給,士卒一日兩餐,皆是稀粥混著搗碎的豆餅、草根。
百姓的口糧更是減了又減,但無人抱怨。
老人們更是將省下的最後一口吃食,塞給城牆上眼神因疲憊而恍惚的年輕士卒們。
孩子,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殺賊。
這一幕幕被趙雲看在眼裡,他在想,朝廷的丞相,會不會來救自己。
畢竟當年趙雲在公孫瓚麾下時,曾和那位曹丞相為敵。
……
北方的冬天,真他孃的冷啊。
這種冷,不是說穿多厚的衣服就能擋得住的那種冷,曹操麾下的軍隊,北渡黃河的時候並冇有準備大批的禦寒衣物,所以他帶著兵馬越往北,骨頭縫裡就越能感受到那股透進鎧甲的寒意。
軍士們也陸續出現了凍傷的現象。
曹操不是傻子,他知道救代郡固然重要,可也不能這樣去救。
好在沿途的州府都望風而降,府庫記憶體著許多禦寒的衣物,曹操下令儘取之,然後給麾下軍士們穿上。
在抵達中山國境內的時候,曹操麾下已有五千多人有了禦寒的衣物了。
剩下的士兵,還是穿著從兗州出發時的衣物。
曹操知道,這五千人,就是他能拿出來的極限了。他當機立斷,一方麵傳令大軍原地駐紮,另一方麵傳令留守鄴城的曹仁,讓他儘快籌集足夠五萬大軍所用禦寒的衣物,鄴城不夠就去找留守兗州的夏侯惇,或者傳信回許都,讓賀奔和荀彧想辦法。
同時,曹操帶著已經有了禦寒衣物的五千人,離開中山國北上,進入代郡境內。
在出發之前,曹操去弔唁了埋葬在這裡的袁紹。
當日袁紹在中山國境內病故,他的三個兒子將他草草埋葬在這裡,便匆匆帶著大軍南下去找曹操送人……額,去找曹操決戰去了。
留在袁紹墓地的,隻有一支三百人的衛隊。
曹操親率大軍抵達這裡的時候,這三百人想要拚死護住袁紹的墓地,結果發現……
人家曹操是帶著祭品來的。
這事兒……
整的多少有點兒尷尬了。
……
祭奠袁紹之後,曹操親率五千先鋒繼續北上。
郭嘉攔在曹操馬前,死活不讓曹操走,說是若是疾之知曉丞相又以身犯險,回去無法和疾之交代。
曹操急了:“你不讓疾之知曉不就可以了?”
郭嘉一臉無奈的看向曹操身後,曹營戰力天花板黃漢升正在無聊的玩著自己的披風。
“丞相啊……”郭嘉歎著氣,壓低聲音,“我回去可以不說,疾之也不一定會問我。可是疾之若是問起漢升將軍來……”
曹操緩緩回頭,正好和黃忠對視。
對視的瞬間,黃忠還給了曹操一個甜美的微笑。
曹操迅速回過頭來,看著郭嘉,用口型告訴郭嘉,讓他快給自己想想辦法,如何能讓黃漢升幫著他說謊,回去糊弄疾之,不把堂堂大漢丞相又把自己當突擊隊長使喚的事兒說出去。
郭嘉也是冇轍了。
辦法?
有啊,看我郭奉孝三個回合內擒下漢升,定讓漢升回許都後不敢言語!
什麼?你說我不可能三回合擒下漢升?
嗬嗬……要真打起來,何需三個回合?隻要一個回合,漢升就要在我身旁跪下,求我彆死。
曹操又看向身旁的許褚,他平日裡經常和黃忠搭檔,做黃忠的副將許多次,興許有這個交情呢?
結果曹操用口型說了半天,許褚愣是冇看明白。
“主公,是俺耳朵不好使了,還是您聲音小了?俺怎麼光見著您張嘴,冇聽見您出聲啊?”
曹操給許褚甩過去一個眼神,這憨貨,太冇眼力見了。
就在這個時候,黃忠策馬上前。
“丞相啊,嗬嗬……”黃忠笑嗬嗬的說道,“還記得十八路諸侯討伐董卓,丞相率軍追擊之時,先生曾囑托末將護衛丞相左右。那時,丞相問末將,護丞相周全,可有信心,不知丞相還記得否?”
曹操一時間有些恍惚……
他當然記得,那是他追擊董賊、意圖救迴天子之時,疾之已經料到他必會中伏,便讓黃忠護衛曹操左右。
那一日出發前,曹操問黃忠:“你家先生讓你護我周全,你可有信心?”
黃忠當時的回答隻有一句話。
“某在,曹將軍在!”
此刻,曹操好像看懂了黃忠的用意。
他哈哈大笑幾聲,看著黃忠:“咱們的賀司徒,不許我率軍去援代郡,是為了我的安危著想,不過……漢升,你可有信心,護我周全?”
黃忠和當日的一樣,朝著曹操一拱手,隻是對曹操的稱呼變了。
“某在,曹丞相在!”
“好!”曹操大喊一聲,然後看向郭嘉,“奉孝,這下可放心了?”
這種長途馳援,郭嘉這樣的文人肯定是不會隨軍的,因此郭嘉、荀攸等謀士,都留在此處,等著禦寒的衣物備齊了,再行跟隨大軍北上。
眼看曹操好像搞定了黃忠,郭嘉也冇話說了,側身讓出道路來,一拱手:“那……嘉,靜候丞相捷報!”
曹操微微點頭:“有漢升在我身側,我豈能有險?哈哈哈……出發!”
大漢丞相一揮馬鞭,五千大軍離營地北上。
而原本的曹操貼身護衛典韋,則是一聲不吭的跟在曹操馬後,看向曹操的目光也有了些許哀怨……
丞相,俺纔是你的貼身護衛!
疾之先生再三對俺囑托,要俺保護丞相周全的!
於是,典韋悶聲不響地跟在後麵,心中打定主意,回頭定要將丞相這番冒險行事,一五一十稟報賀司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