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詞兒,叫“情緒價值”,是什麼意思大家都懂得。
不得不說,曹洪真是太會給彆人提供情緒價值了。
回到賀奔所在的小院兒,曹洪叭叭叭的說了半個時辰,全是變著花樣不重複誇張遼的話。
不對,說“誇”的話,不太嚴謹,他純粹就是在吹。
不是那個你們想的吹啊。
總之就是張遼被吹到什麼程度呢?給他粘上鬍子,妥妥就是關二爺。
最後,張遼自己首先忍不了,因為曹洪這吹捧得他臉皮發燙,感覺自己都快被說成天神下凡了。他連忙抱拳,打斷了曹洪還在醞釀的下一輪讚美。
“……子廉將軍,遼愧不敢當!此戰全賴將士用命,將軍部曲本就精銳,遼不過順勢而為,實在當不起將軍如此盛讚!”
曹洪卻是一擺手,滿臉的認真:“文遠將軍啊!你莫要謙虛了!是真猛將還是假把式,我曹洪一眼便知!我都聽城樓上的軍士們說了,你方纔那衝陣的勢頭,那斬將的果決,嘿!我看比起漢升將軍也……”
他話到嘴邊,似乎覺得拿黃忠比較有點不妥,畢竟黃忠那箭術有點兒不是人,又有過當著曹洪的麵一刀震飛樂進和李典的表現,於是立刻改口。
“……比起漢升將軍也……也……也是不遑多讓!絕對是這個!”
他還朝著張遼比了個大拇指。
賀奔在一旁裹著袍子,笑嗬嗬地看著,也不插話。
這一幕,他樂見其成,曹洪這般毫無底……啊不對,毫不吝嗇的讚譽,對剛剛投入曹營、心中或許還尚存著一絲忐忑的張遼而言,無疑是最好的接納和肯定。
就在曹洪準備換個角度繼續“吹遼盛典”的時候,一名傳令兵急匆匆跑進小院。
“報!將軍,城外……城外又發現大量人群靠近!”
曹洪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眉頭一擰:“哎呦?賊寇還敢回來?難道文遠將軍殺得他們還不夠痛嗎?”他看向張遼,眼神裡已經帶上了征詢之意,“走,文遠將軍,你我再去城頭一看!”
張遼也是神色一肅:“理當如此!”
兩人向賀奔匆匆行禮,便快步朝外走去。
賀奔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說實話,他倒是也冇太多擔心。張遼方纔一戰已經打出了威名,即便真有不開眼的賊寇去而複返,也多半是給咱們的文遠將軍送戰績。
這邊曹洪和張遼離開小院之後,快馬趕到城樓之下,沿著馬道登上城牆,手扶著城牆垛口朝遠處望去。
隻見地平線上,果然大概有數百人正在緩慢靠近。但與之前那股旗幟雜亂、隊形散漫的黃巾賊不同,這群人看上去……更加狼狽一些。
他們大多都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扶老攜幼,步履蹣跚。手裡頭也冇有像樣的兵器,隻有些木棍啊,鋤頭啊之類的,甚至很多人兩手空空。
隊伍中幾乎看不到青壯男子,多是些婦孺老弱,臉上寫滿了惶恐與疲憊,眼神怯怯地望著己吾縣的城牆。
這哪裡是賊寇,分明是一群逃難的流民啊。
“這是……”曹洪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我知道了!這些人,一定是之前依附那股黃巾的流民!文遠將軍啊,你一戰擊潰了賊寇主力,這些被裹挾的百姓冇了依靠,一部分逃散,剩下的……這是來投奔我們了?”
曹洪是曹操的堂弟,出身於譙郡曹氏和夏侯氏這一地方豪強家族。
在當時,這些地方豪強的首要任務就是結寨自保,鎮壓叛亂。作為家族中的重要成員和年輕子弟,曹洪也在家族長輩的帶領之下,參加過保衛家鄉、征討附近黃巾軍的軍事行動。
所以,他對黃巾軍還算熟悉。這些黃巾軍,名義上是“軍”,其實就是大量活不下去的流民,被少數野心家或悍匪裹挾而成。這些烏合之眾,勝時一擁而上,敗時作鳥獸散。所以,眼前這番景象,他一看便知端倪。
張遼眼神很好,眯著眼睛仔細觀察了片刻,沉聲道:“子廉將軍所言應是實情。你看,他們隊伍鬆散,毫無戰意,見到城牆更是畏縮不前,隻敢在遠處徘徊,顯然是心中恐懼,又無處可去。”
頓了頓,張遼說:“若是這些人確是剛纔那夥黃巾賊裹挾的流民,他們敢回這裡,一定是……走投無路了。”
張遼的意思很簡單,老子剛纔出去一頓砍瓜切菜,當著這些流民的麵殺了那麼多人。他們雖然是流民,可畢竟跟隨黃巾軍一起行動,說他們是叛逆也不為過。在這種背景下,他們敢回到剛剛被他們“攻擊”過的城池,
唯一的解釋就是……
他們真的冇有任何活路了。
外麵是荒野、饑餓和更兇殘的潰兵,還有其他流竄的黃巾賊。
相比之下,己吾縣城牆下反而成了唯一可能求得一線生機的地方。
他們隻能賭這裡的守城的將軍是個善良之輩,能夠給他們一條活路。
賭贏了,還有一線生機。
賭輸了……反正已經無路可去,還不如賭一賭。
果然,那些流民在距離城牆一箭之地外就停了下來,聚成一團,不敢再靠近。
有幾個膽大的老人走出人群,朝著城牆方向跪下,連連磕頭,嘴裡嘶啞的呼喊著。
“將軍饒命啊!”
“求將軍給條活路吧!”
“我們不是賊啊,是被逼的……”
“給口吃的吧,孩子快餓死了……”
城頭上的守軍們也看到了這一幕,原本緊繃的弓弦稍微放鬆,各種議論聲也低聲響起。
“原來是些老百姓……”
“看著真慘啊,怕是好多天冇吃飯了。”
曹洪看著城下黑壓壓一片的流民,搓了搓牙花子,感覺有些棘手。
這些人,手無寸鐵,衣服破爛,都是些老人、女子和孩童。
說他們是黃巾賊吧……也可以,畢竟曹洪跟黃巾賊冇少打交道,他知道這些人拿上武器就是黃巾軍,放下武器就是普通百姓。
可曹洪無論容易也下不了“射殺這些人”的命令,不因為彆的原因,就單純因為他曹洪好歹是個人。
他轉頭看向張遼:“文遠,你看這……如何處理?若是放任不管,他們在這荒郊野外的,不是餓死,就是凍死,再或者是被其他潰散的賊寇重新裹挾,終成禍患。可若是放進城來……”
張遼沉吟片刻,目光掃過城下那些瑟瑟發抖的身影。
這……該如何是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