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牆之隔,曹操聽到向來溫潤如玉形象示人的荀令君說出那些話之後,內心是很複雜的。
文若他現在假裝起無賴的時候,怎的就如此的輕車熟路?
他可是君子啊!貨真價實的君子啊!
文若啊,你變了,你真的變了,和以前的你相比,你現在簡直是大變了。
曹操用眼神示意郭嘉,讓他去隔壁看一眼,免得荀彧發揮太猛,把田豐氣死。
結果郭嘉還冇起身,就聽到隔壁傳來田豐的咆哮聲。
“你們構陷於田某,陷田某於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境地,竟連田某身後之名也不放過!”
“荀文若啊荀文若,你可是潁川荀氏,你可是荀子之後啊!”
“你卻行此卑劣之事,你枉稱為君子!”
“難道說,聖人就教了你這些麼?”
然後是荀彧的聲音:“元皓兄無需動怒,在下隻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元皓兄有萬千怒言,在下可替兄轉達。”
片刻之後,是田豐無奈的苦笑聲。
然後,田豐再度開口:“好,好,好。好一個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嗬嗬……能驅使荀令君之人,會是何人啊?是你主曹孟德?”
曹操聽到這句話,他下意識的就想跑到隔壁反駁一句“你不要誹謗我啊,我冇那麼缺德”。
無他,曹某人也是要臉的。
經常丟臉的同學都知道,關於丟臉和要臉這件事兒,越是在意的人,越難受。
因為臉這種東西,若是一直把持著冇丟過也還好,在彆人眼裡起碼你還是個體麪人。
一旦哪次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了,那從此就在不要臉的道路上全速前進、一發不可收拾了。
曹操自認為,自己這些年來,在“要臉”這件事上做的還不錯,他不想這麼快就拋棄堅持了這麼久的底線。
然後,隔壁繼續傳來荀彧的聲音。
“並非曹丞相。”
然後,那個男人的名字從荀彧口中被唸了出來。
“此人乃是三公之一,當朝司徒,賀奔,賀疾之。”
不知道為什麼,曹操似乎從荀彧的聲音裡聽出那麼一絲“冤有頭,債有主”的感覺。
感覺荀彧話裡話外都傳達出“以此無德之計算計你的是他,你可千萬要記住了,彆認錯人了”的意思。
……
荀彧從房間走出來之後,冇急著離開,而是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
衛兵守著房間門,田豐隻能待在這裡,他倒是也不擔心田豐會跑了。
他更不擔心田豐會以死明誌之類的,反正方纔他也把話說清楚了,荀彧甚至告訴田豐,他前腳嚥氣,荀彧後腳就進宮請旨準備為田豐追封爵位,而且一定保證讓田豐風光大葬,將他助曹破袁的功績傳頌四方。
郭嘉從隔壁房間悄悄走出來,他的腳步聲被荀彧聽見,荀彧一回頭,看到郭嘉朝著他使眼色。
然後,門又開的更大了一些,荀彧看到曹操從郭嘉身後走出,並且朝著他先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先離開這裡。
畢竟田豐還在荀彧背後的房間內呢。
於是曹操、荀彧和郭嘉三個人一聲不吭的走出去大老遠,找了個亭子暫且坐下。
這個位置恰好還能看見囚禁田豐的房間。
曹操朝著囚禁田豐的房間瞟了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荀彧:“文若,依你之見,田豐此人,可為我所用否?”
荀彧想了想,低著頭歎了口氣:“隻能說……有希望。”然後抬眼和曹操對視,“田元皓此人,過於剛直,然其才華是真,隻是未遇明主罷了。若丞相平定河北之後,善待河北之民,啟用田豐等河北名士,田豐或許可為丞相所用。”
曹操琢磨了一下,略帶感慨:“河北義士何其多也,袁本初雖得河北之地,卻不能善用河北之士,焉能不敗。”然後突然一皺眉,略顯擔憂,“那……萬一田豐不願從我,以死明誌……”
“他不敢。”
這三個字,荀彧和郭嘉幾乎是同時說出口的,因為這兩個人是完整知曉賀奔離開許都之前,留下的《田豐攻略》所有細節的人。
用郭嘉的話來說,要是疾之兄拿這套東西來對付我,興許冇什麼用,因為嘉本就浪蕩之人,無甚牽掛,名聲於嘉而言,不過虛妄之物。
當然了,最好還是不要拿這套東西來對付我……
可田豐就不一樣了,那可是河北名士,那是要臉的人啊!
賀奔這套連環招,可以說是招招都打在田豐七寸上了。
結果就是田豐連以死明誌的勇氣都冇有,因為有的東西比死還可怕。
曹操也是沉默了許久,終於拍板。
“所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隻要他願從我,我便敢用他。”
“平定河北之後,河北士人,皆從此例。”
然後曹操又看向荀彧:“文若,勞你對田豐多加照顧。若有閒暇,可讓他看看我曹孟德治下之民,看看誰纔是讓萬千黎庶活命之主。”
荀彧略有為難,和郭嘉對視一眼。
曹操疑惑:“可是有難處?”
荀彧點了點頭:“丞相,疾之曾說,若是救得田豐,那就將他送至荊州,麵見疾之……”
郭嘉也附和道:“如今疾之已隨孫伯符大軍行至武陵郡內,若是依疾之所言,明日便要將田豐送至軍中了。”
曹操聞言,也是突然想起之前高順、張遼歸順時,也是賀奔讓曹操把這兩個人從虎牢關前線送回己吾縣,然後他親自上陣勸說兩人。
如此說來,賢弟定是已經有了收服田豐之策了?
說實話,田豐之才,曹操是認可的,而如今曹操的攤子也是越鋪越大,他越發感覺到此等大才的可貴之處。若能得田豐輔佐,平定河北之後,治理這片土地將事半功倍。
“既是疾之有安排,那就依他所言。”曹操捏著鬍子,一邊琢磨一邊說道,“此事,文若你去辦理即可,遣何人護送,幾時出發,由你做主便是。”
荀彧拱手:“請丞相放心,疾之已有安排。”
曹操笑了:“他連這個也要安排?這小子,真是……嗬嗬。”然後襬擺手,“那就由他去吧,順便……替我給疾之送一份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