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奔頭也不回離開了中軍帳,曹昂也趕緊跟在身後。
臨走前,曹昂給了孫策一個“開始你的表演”的眼神,孫策微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該如何去做。
隨後,曹昂加快腳步,追上已經離開中軍的賀奔的步伐。
“老師息怒,莫要被這種人氣壞了身子!
”曹昂一邊安撫,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賀奔的臉色。
很明顯,此刻賀奔臉上餘怒未消。
他生氣,是因為這個世界中對他最好的幾個人之中,就包括了蔡琰。
他對蔡琰承諾的那句“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可不是說說而已。
說到底,賀奔可是很護食的那種人。
而蔡家為了和他攀上關係,竟然去打擾蔡琰,這是賀奔無法接受的。
在賀奔看來,冇直接把蔡瑁亂棍打出去,已經是賀奔脾氣夠好的了。
又走了幾步,賀奔原地停下一回頭,看到蔡瑁已經追了出來,卻不敢靠近他,隻是不遠不近的跟著。
孫策慢悠悠的跟在蔡瑁身後,對蔡瑁說了一些話,蔡瑁這才猶猶豫豫的返回中軍帳內。
“老師,還是回您的營帳內休息吧。”曹昂看了看中軍帳方向,然後低聲對賀奔說道,“這裡由伯符將軍便可以了,您交代他的事情,他一定能做好的。”
賀奔思慮片刻,點了點頭,便繼續往自己的營帳方向走了。
……
此刻的許都,堅持要離開這裡的田豐,正瞪大了眼睛,看著麵前那張絹帛上寫著那些讓他觸目驚心的文字和數目。
營救費?
使人閉氣假死的藥,五百金。
買通鄴城城門守衛,三百金。
買通醫者,兩千金。
南渡黃河的船費,一百金。
車馬費,二百金。
衣裝費,一百金。
田豐瞪著對麵的荀彧:“荀文若,這……衣裝費,又是為何?”
荀彧示意田豐不要動怒,然後緩緩開口:“元皓兄,你現在身上穿的這件衣服,應該不是兄台自己的吧。”
田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渾身上下,確實,這衣服不是他的。
“將你從鄴城救出的時候,你身上隻有一件亡者穿的素衣,單薄的很。兄台現如今身上所穿之衣,乃是我們為兄台提前準備的。”
荀彧解釋完畢,一臉淡定的捧起茶杯。
田豐氣極反笑:“嗬嗬,好好好,就算你荀文若巧舌如簧……”他揪住身上的衣服,“這衣服,竟能值百金之數!莫不是這衣服是用金線織就而成的麼?”
荀彧依舊一臉淡定:“自然不是。”
“那為何敢就這一件衣服,要我百金!”田豐怒吼道。
荀彧思慮片刻,再度開口。
“第一,不是一件衣服,而是從上到下,從內到外……”荀彧一邊說,一邊打量著田豐,“甚至包括兄台的鞋襪,都計算在內。”
“第二,之所以價值百金,是因為……此物乃是天子所賜。弟愚昧,敢問兄台,天子禦賜之物,作價百金,貴了麼?”
田豐被堵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好一個天子禦賜,誰不知道如今天子不過是曹操手中的傀儡,你說這一身衣服是天子禦賜,不過就是上下嘴皮一碰罷了。
田豐冷笑一聲:“這些錢,若是我不給呢?”
荀彧還是一臉淡定:“那便……不給吧。”
田豐皺眉,指了指那張剛纔被他拍在桌子上的絹帛:“此事會如此簡單?你會有如此好心?若是如此簡單,你給我看看這些又有何用?”
荀彧微微搖頭:“冇用。”
田豐語塞,這荀文若說話……為何如此奇怪?
荀彧笑了笑,看向田豐:“彧在許都,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然後他將那張絹帛撿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這上邊一共是……三千二百金,若是元皓兄不想給的話,不給便是了。隻不過……彧受人之托,要將這筆賬單,給天下人看一看。”
田豐沉默片刻:“何意?”
“元皓兄想走,彧不敢阻攔,隻是欠人錢財,冇有不歸還的道理。我們搭救元皓兄出鄴城,花費如此之巨……”
田豐一拍桌子,瞪著荀彧:“我又何曾讓你們來救我?”
荀彧回視著田豐:“若非兄台遣人密送血書至許都,言辭懇切,自言身陷囹圄,危在旦夕,懇求曹公施以援手,我等又豈會甘冒奇險,耗費巨資,深入袁紹腹地營救一個非親非故之人?”
田豐聞言,瞳孔驟然收縮:“我何時請你們來救我了?哪有什麼血書?”
荀彧不慌不忙的回答:“請我們來救兄台的證據,也就是血書嘛……還冇偽造好,不過已經快了,元皓兄稍安勿躁。”
還冇偽造好?
田豐瞬間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荀彧是天下聞名的君子,為何這樣的君子口中,會說出如此……無恥之語!
荀彧眼看田豐愣住的樣子,便笑著為田豐續茶:“元皓兄,實不相瞞,印鑒,我們已備好。絹帛,也是從鄴城購得。至於筆跡嘛……”
他抬眼看了看田豐,目光停留在田豐右手之上。
“……要模仿元皓兄的鐵畫銀鉤,雖難,卻非不能為。彧認識一人,仿人筆跡的本領,令人歎爲觀止。”
“隻是此人如今不在許都,所以,還請元皓兄多等幾日。”
“彧已派人去尋此人,數日之後,元皓兄親筆書寫的血書,便可送至許都了。”
聽荀彧說完,田豐便死死瞪著荀彧,瞪著瞪著,就笑出了聲。他伸出手指著荀彧:“你……你們……豈能如此……豈能如此無恥!偽造書信,構陷於人,這便是潁川荀氏的門風?這便是曹孟德的馭下之道?”
荀彧麵色微微肅然,但語氣依舊平穩:“元皓兄,此言差矣。”
“彧所為,無非是成全一段佳話而已。兄台剛而犯上,因諫獲罪,幾乎死於袁本初之手。”
“兄台求援許都,曹公不計前嫌,不惜重金,巧施妙計,救兄於水火。”
“此乃曹公愛才之明,亦顯兄台價值之重。”
“至於過程如何,些許細節,天下人,隻會相信他們所認為的,相信他們所願意相信的。”
“後世之人,也隻會記住結果:曹公對兄,有救命再造之恩。”
然後,荀彧提筆在絹帛上添了兩行。
“兄台若走,我可再支借兄台百金,以作差旅。所以,這一百金,也要添上。”
“還有,兄台方纔喝的清茶,也算作……五十金吧,一併添上。”
“如此,便是……三千三百五十金。”
荀彧邊說邊寫,寫完之後放下毛筆,捧著絹帛,突然抬眼看向田豐:“兄台請便,這錢,不用還了便是。”然後,他又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位侍從躬身走了進來。
荀彧吩咐那侍從:“按照之前的吩咐,將事情傳播出去,隻是最後的數目要變一變,不是三千兩百金了,而是三千三百五十金了。”
田豐憤怒之下,將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荀彧!士可殺不可辱!我寧死,不擔此惡名!”
荀彧低頭瞅了一眼被砸的粉碎的茶杯,先是吩咐那侍從:“再加二十金,賠這茶杯錢。”
然後,他看向田豐:“元皓兄若要自戕,也請自便。日後,天子嘉獎兄台助曹破袁之功,為兄台追封諡號、蔭及子孫的詔書,彧會親自送到兄台的靈前,定讓兄台……體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