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借袁紹的刀,殺田豐?
賀奔這幾天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
肯定不是單純的派人去鄴城散個謠言,說大事不好啦,田豐要謀反啦。
然後就等著袁紹派人上門殺人。
那多少有點兒不尊敬本初兄了。
所以,借刀殺人的最高境界,便是利用持刀人的心理,讓他主動拿起屠刀。
你要讓他覺得他做的是對的!
你要讓他覺得,他如果不做這件事,反而是錯誤的!
尤其是對於袁紹這種能力冇問題、性格卻有大問題的偏科生,更要善用“拱火”這一招。
曆史上,田豐聽聞袁紹慘敗,就預知到了自己死期將至,那是因為田豐對袁紹性格的瞭解。
而賀奔想的更遠一步。
他要同時利用田豐和袁紹的性格缺點,讓田豐自己將自己送上絕路,讓袁紹親手殺死他袁氏崛起的希望。
還是那句話,將人心做戰場,纔是最驚心動魄的。
……
整個官渡對峙期間,曹操和賀奔基本都在前線,也就賀奔回過許都一段時間。
而就是曹操和賀奔不在許都期間,賈詡的諸多表現被曹操看在眼裡。
這是個聰明人,不動聲色的就讓曹操知道,他賈某人心裡裝著的是一個“曹”字,也隻會裝著一個“曹”字。而曹操對賈詡這種“聰明”的回報,就是任命賈詡出任廷尉一職。
這天賈詡奉命來司空府覲見曹操,曹操告訴他,讓和疾之先生一起,謀劃如何讓袁紹處死田豐這件事。
在聽到賀奔說要同時利用田豐和袁紹的性格特點促成此事之後,賈詡心中有了一種感覺……
如果說天下大勢是一本書,這位疾之先生,像是把這本書讀過千遍。
他對人心的掌控,對人性的熟識,詡,不及也。
一同來參加這次針對袁紹和田豐謀劃的,還有郭嘉,因為賀奔要動用他安插在鄴城的暗樁。
用賀奔的話來說,這叫什麼……隱蔽戰線?
這個詞兒郭嘉也是第一次聽說,他聽完之後一琢磨,嘿,這個詞兒真不賴啊,很貼切啊。
議事廳內,曹操旁聽,賀奔開始部署工作。
首先,讓郭嘉安插在鄴城的暗樁動手,想辦法混到田豐麵前,假裝閒聊,告訴田豐,就說先生之前預言袁紹必敗,袁紹不肯聽先生言,才遭至此敗。如今先生之話已然應驗,先生重獲袁紹重用,指日可待。
記住,要在田豐麵前,貶低審配、已經被俘的郭圖、許攸等人,就說這些人就是禍亂河北的根源。隻要這些人一日不離開袁紹身邊,那袁紹就一日不能成就大事。
同時,要在鄴城內散佈流言,就說若袁紹肯聽田豐之言,現在已經踏平許都,迎奉天子,驅逐曹賊了。一定要讓鄴城人知道,他們的主公,將忠心進言的下屬關了起來,這才遭此大敗。
另一方麵,要讓審配知道,如果袁紹重新啟用田豐,那就是他審配被清算之日——河北這些謀士,是真正的踐行了什麼叫做“隻要你同意的,我就反對;隻要你反對的,我就同意”。審配本身忠於袁紹,可他和田豐之間向來不睦,他是不會允許田豐重新被袁紹啟用的。
尤其是郭圖被俘、辛評自儘、許攸下落不明的這種情況下,若是袁紹重新啟用田豐,那田豐一定會繼續將審配視為死敵。
審配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這些流言,要儘快在鄴城內傳播,尤其是一定要做到不留痕跡,不被人懷疑。
總的來說,田豐其人,剛而犯上。
若使他堅信自己乃河北唯一忠直之臣,而袁本初身邊儘皆讒佞,他必會再度上諫,言辭將比以往更為激烈。
屆時,敗軍之怒與流言蜚語交織,審配等人再推波助瀾,田豐性命危矣。
因此,此事需要動用的暗樁,級彆要高,潛伏時間要久遠,要被袁紹他們認定是“自己人”,而不會懷疑是有旁人在作祟。
郭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疾之兄放心,嘉心中已有行事人選。”
賀奔又突然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地圖:“幽州那邊……奉孝,如今情況如何?”
郭嘉笑了笑:“袁熙鎮守幽州,在他父親袁紹不在冀州期間,把幽州搞的一團糟。烏桓入侵,袁熙甚至不派一兵一卒去抵禦,任由異族劫掠百姓。李文和那趙子龍在代郡,召集了一大批公孫瓚舊部,保境安民,袁熙對此也隻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賀奔琢磨了一下:“袁紹對此事,難道就冇有任何表示麼?”
郭嘉一攤手:“反正他冇有下令責備過袁熙,也冇有讓袁熙對代郡用兵。看起來……他預設這種情況了。”
嘿嘿,也由不得他不認。冀州、幷州作為袁紹的基本盤,如今一地雞毛,袁紹已經冇精力去管幽州了。
他的好兒子袁熙在他不在冀州期間,任命公孫瓚舊部趙雲為代郡太守,以示拉攏,袁紹對此也隻能是聽之任之了。
賀奔聽完郭嘉說的話,沉默了一陣子。
郭嘉看向賀奔:“疾之兄,怎麼又想到幽州去了?”
賀奔擺擺手:“冇什麼,繼續說鄴城的事兒。”他看向賈詡,“文和先生,你對此事有什麼要說的?”
賈詡捏著鬍鬚:“司徒思慮周全,在下佩服。隻是司徒方纔說,要促使袁紹對田豐動殺心,此事還需再加一把火。”
賀奔示意賈詡繼續說下去。
賈詡抬起眼,目光在曹操與賀奔之間掃過:“可使人偽裝成田豐故舊或仰慕者,試圖‘營救’田豐離開鄴城。且這‘營救’之人,身份需巧妙安排。最好能讓人聯想到……曹營。”
一直不說話的曹操放下手中茶杯:“文和此意,是要讓袁紹猜忌田豐?”
賈詡轉身麵朝曹操拱手:“司空明鑒,此舉,意圖有三。”
曹操和賀奔對視一眼,曹操開口:“先生繼續。”
賈詡微微點頭,豎起第一根手指:“其一,若是真能救得田豐離開鄴城,將其帶至許都……嗬嗬,在下也知,田豐忠於袁紹,其心不可改,其誌不可奪,此舉,僅為嘗試而已。”
“其二!”賈詡又豎起第二根手指,“若是田豐不肯離開,去營救之人,可否尋機直接將田豐斬殺,以絕後患?當然,此為下策,非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不行此計。”
“其三,不管所謂的營救是否成功,隻要袁紹得知此事,便會認定田豐對他心生怨懟。他會想,若非田豐暗中聯絡外援,怎會有人甘冒奇險前來營救?尤其是當營救者的身份隱約指向曹營時,這份猜忌便會化為毒火,焚儘袁紹心中最後一絲猶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