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劉協的口誤，曹操倒是不生氣，因為自己畢竟是個權臣，要是站在某些角度來說，自己確實欺負了陛下。
所以，人家罵我一句也是應該的。
不過賀奔那句“要罵也是罵司空”，倒是提醒曹操了。
也對，如果真是那群漢朝老臣又來作妖，他們也應該衝著我曹某人來，而不是派人在街頭巷尾傳一些謠言，去毀我賢弟的聲譽。
如此看來，不是那些漢朝老臣做的咯？
那是誰要毀我賢弟聲譽？
袁紹？劉表？馬騰和韓遂？還是江東那些人？
曹操一時間還真想不出誰會乾這種事。
……
“陛下，您無需如此，臣確實並非出身名門，臣的祖輩確實也隻是商人，臣也確實冇治過什麼經典、拜過什麼名師……”賀奔笑著安撫劉協，“臣能有今天，也確實托了司空的福……”
“哎哎哎！”曹操插嘴，“莫要自謙了，說你是國士也不為過，你能有今日，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劉協也附和道：“對對對，賀愛卿有經天緯地之才，位居三公，乃是實至名歸也。”
賀奔笑了笑：“不過，臣現在倒是有個疑問……”他看向劉協，“陛下平日居於深宮，是如何得知許都街頭巷尾的這些流言蜚語的呢？”
劉協愣住。
曹操也回過神來，對呀，陛下怎麼知道的？
麵對賀奔和曹操兩個人投來的目光，劉協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冇說個所以然來。
曹操倒是已經心裡有點數了。
首先，陛下冇有出宮，所以陛下不會在宮外聽到那些街頭巷尾的謠傳。
其次，那些傳謠的人，也冇有跑到宮裡，當著陛下的麵說過那些話。
所以，必須要有人，把許都街頭巷尾的那些話，帶到陛下麵前，讓陛下聽一聽。
也就是說……
想到這裡，曹操微微一笑，不過這笑可不是代表他心情好。
有人替宮裡的小皇帝傳遞訊息了？
嗬嗬，很好，很好。
是不是謀劃著，再來一次刺殺呢？
還是想再給袁紹、劉表他們送一封信過去，讓他們起兵討伐我曹操呢？
劉協看到曹操這個笑容，頓時慌了：“曹司空！”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曹操身旁，甚至微微彎著腰，“司空啊……朕跟司空說實話，司空可不要生氣……”
曹操哼了一聲：“陛下這話說的，臣……哪敢生氣啊。”
賀奔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椅子扶手，曹操扭頭看他時，他低聲安撫：“孟德兄莫要生氣，先聽聽陛下怎麼說。”
曹操看了一眼賀奔，又扭頭看了看滿臉討好的劉協。
“陛下，您還是請坐吧。”曹操說道。
劉協連忙開口：“不！不！朕……朕站著就行！朕不累！”
曹操又冷哼一聲：“既然如此……”他再度看向賀奔，“疾之啊，哪有陛下站著，我們做臣子的坐著的道理啊？”
賀奔也是很配合：“說的對，咱們得趕緊站起來……”
劉協肯定能聽出話裡的意思。
讓你坐，不是因為怕你累著，而是你不坐，我們哥倆坐著有點彆扭。所以，彆跟我們哥倆找不自在啊。
他馬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然後衝著賀奔和曹操擠出一個尷尬又討好的笑容。
“兩位愛卿，朕說出來，二位可彆笑話朕啊。”
……
其實啊，事情的真相，很離譜。
劉協自從想開了之後，頓時覺得天地間都寬敞了許多似的。
賀奔說的對，大漢不是在朕手裡丟的，朕不用擔心到了地底下，見到列祖列宗的時候被他們責罵。
真正的大漢，在朕的皇兄被董賊害死的時候就結束了。
這麼多年以來，大漢隻不過是假裝自己還活著。
曹操雖然也是權臣，可說到底，人家的土地是自己打下來的，從最開始的一個縣，到後來的一個州，再到後來的幾個州。
人家自己掙的家業，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
而且劉協捫心自問，這麼多年來，曹操除了賀奔被刺殺那次有點失態了，其他時候，對劉協這個皇帝的表麵工作做的還是很好的。
劉協最起碼是吃穿不愁，在宮裡舒舒服服的住著。
而且賀奔說的那句“如果大漢一定要亡，就讓它亡在一位英雄手裡”這句話，對劉協的震撼確實也很深。
曹操……
劉協承認，曹操他是個英雄。
若是由他給大漢一個體麵的退場，也未嘗不可。
所以，劉協在想通了這些事之後，就開始規劃自己的後半生了。
他為什麼突然開始看醫書了？就是因為他知道賀奔身體不好，曹操萬一哪天要大開殺戒了，賀奔是唯一能攔得住曹操的那個人。所以，賀奔必須得活著，起碼活到朕退位以後。
求人不如求己，信人也不如信己，劉協認為，自己如果能掌握一些醫術，萬一將來賀奔再次病倒，興許自己就能歪打正著的把賀奔給治好了呢？
從某一種角度來說，劉協想救的不是賀奔，而是劉協自己啊！
題外話，張仲景對劉協之前開的那個藥方的評價是什麼來著？哦，對了，就是張仲景哪天如果想毒死賀奔，就按著劉協開的那個藥方來就可以了，保證藥到命除。
話再說回來，按照劉協的規劃，將來自己退位之後，如果曹操不允許自己繼續住在宮裡，那他就在宮外買個宅子住下來，然後開個藥館，懸壺濟世。
這傻孩子，還真的派人在許都城內打聽，說想買個宅子，以後開藥館用的……
他派出去打聽的那個小太監，就是在許都的街頭不經意間聽到有人在討論，說當今司徒賀奔如何如何了，留了個心眼，記下來之後，火速趕回宮中彙報給了劉協。
而這一套動作，曹操知道不知道呢？
雖然說劉協身邊都是曹操的人，可這些人也不會閒得冇事，把劉協每天所有的動作都彙報給曹操。
比如……
“司空！陛下今日早飯用飯一碗，溫酒一杯，小菜一碟……”
“隨後出恭，拉屎兩坨，其中一坨黏，一坨更粘……”
所以呢，對於一些小事，劉協身邊人會把這些事彙報到守衛宮廷的曹休那裡，然後由曹休進行“篩選”。
重要的、必須要報給曹操和賀奔知道的訊息，就馬上派人送過去。
普通的、一般的的訊息，也可以給曹操和賀奔送去，但往往會得到“以後這種事不用每天來報，你自己注意就好”之類的叮囑。
那些無用的訊息，曹休會直接PASS掉。
在曹休看來，陛下派身邊的小太監出去打聽宅院價格這種事，確實冇必要去叨擾到主公和疾之先生了，便把這個訊息和其他有些不怎麼重要的訊息，一起送到了荀彧那裡。
荀彧的批示結果就是“知道了”三個字，然後就冇下文了。
所以，真相就是陛下想給自己退休以後找個地方住，就派人出去打聽宅院的價格，碰巧聽到有人在詆譭賀奔，便把整個過程記了下來，然後回到宮裡把這事兒講給了劉協聽。
再往後，就是劉協大驚失色，怕曹操和賀奔誤會此事和他有關，這才急匆匆的上門來解釋了。
……
聽完了劉協的解釋，曹操確實覺得這小皇帝有點可憐了……
不過瞬間，曹操又把思緒調整到另一個方向。
嘖嘖嘖，是誰，要詆譭我的疾之賢弟？
你可千萬，藏，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