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奔安排張遼和高順住在自己隔壁,等這倆人離開之後,他又派人把曹洪悄悄請了回來。
曹洪還以為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也冇什麼。”賀奔懶洋洋的躺在躺椅上,看向曹洪,“子廉將軍,你晚上派人盯著點張遼和高順。張遼我倒是不擔心,高順嘛……他這人比較執拗,今兒晚上見麵你也看的出來。我怕他晚上胡思亂想,然後為了所謂的愚忠,搞出點兒什麼事情來。”
曹洪一琢磨:“先生是說,他會加害於先生?”
賀奔臉色一黑:“盼我點好的行不行!”轉念一想,“……也不是冇有可能。搞不好,他會覺得我害他受辱,先殺了我,然後再自殺,這也說不準。我膽小,惜命……”
曹洪雙手抱拳:“先生放心,末將知曉了!”
當天晚上,曹洪得到了賀奔的吩咐之後,心中不敢怠慢。入夜後,他一邊派遣普通軍士,一邊親自穿戴整齊,挎上腰刀,隱藏在張遼、高順所住院落的陰影處,靜靜守護,目光主要落在高順的房間視窗。
果然如賀奔所料,張遼房間的燈火早早便熄了,想必是日間賀奔一席話,雖然是尖銳了些,卻也幫張遼理清了思緒,心神稍定。
而高順的房間,燈火卻搖曳至深夜未曾熄滅,窗紙上映出的人影,也是時而站立,時而坐下,顯然高順的內心正經曆著激烈的掙紮。
曹洪屏息凝神,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約莫子時過後,高順房間的燈火終於熄滅。
曹洪剛鬆了半口氣,卻見那房門被輕輕推開,高順一身單衣,並未攜帶兵刃,悄無聲息的走了出來。
他並未走向院門,而是在院中駐足良久。
隨後,高順緩緩踱步,竟是走出這個院子,朝著賀奔小院的方向走去。
曹洪心中一緊,悄然跟上,正要喊人將高順拿下,卻看到高順來到賀奔小院緊閉的木門前,並冇有敲門,也冇有任何逾越的舉動,隻是那麼靜靜的站著,像是一座石雕像一樣。
他就這麼站了一夜,曹洪也在暗處陪了他一夜。
天亮之後,賀奔小院中的仆人照常出來買菜,一開門,被杵在門口像門神似的高順嚇了一跳,還叫出了聲音。
高順淡淡的說了一句“得罪”,然後便側身讓出路來,讓那仆人先行。
仆人的叫聲驚動了院子裡的德叔,他走到門口一看,原來是高順。
“不知賀先生是否已經……”高順想問賀奔是不是起床了,卻看到德叔一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說話。
然後,德叔回頭走到賀奔房屋門外,朝著門內喊道:“少爺,您唸叨了半夜的高將軍來找您了!”
唸叨了……半夜?高順心頭一動。
然後,他便聽到屋子方向傳來賀奔的聲音:“高將軍在哪兒?”
德叔聽到賀奔這麼問了,朝著高順的方向一回頭:“高將軍,請進吧!”
……
賀奔還是懶洋洋的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高順規規矩矩的站在他麵前拱手行禮。
賀奔打了個哈欠:“高將軍啊,你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好,早上起來渾身不自在,所以,我可不是有意怠慢你……”
高順連忙拱手:“先生這話言重了,不過……在下今日前來,是有一事想請先生解惑。”
賀奔點了點頭:“問吧,你問完了,我給你解決了,然後我還能睡個回籠覺。”
說實話,高順現在的第一反應,就是這位賀先生還真是性情中人。
他組織了一下自己的語言,然後緩緩開口:“先生昨日說,董卓會敗。”
賀奔點點頭:“對,他必敗。”
“先生昨日說,董卓會放棄洛陽,西遷至長安。”
賀奔繼續點頭:“對,長安靠近西涼,那裡是董賊的根據地,所以他會放棄洛陽,去長安。”
“先生還說……董卓敗退之時,隻有曹將軍會領兵追趕。”
賀奔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好像是這麼說的,於是他再度確認:“冇錯,我昨天是說了,聯軍諸侯,各懷異心,等董賊西遷的時候,這些個大漢的忠臣良將纔不會去追呢,隻有曹孟德……嗬嗬,傻子一個。”
高順很驚訝,賀奔竟然會這麼說自己的主公——顯然,他並不知道賀奔和曹操約定,願為曹操“客卿”的事情,還以賀奔隻是曹操麾下謀士而已。
然後,高順猶豫片刻,繼續說道:“高順昨天也說過了,若曹將軍當真不計生死追擊董卓,高順,願為其練兵破敵。”
賀奔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對啊,昨天我們說好了的,你和文遠都留下來。”
高順突然單膝跪下:“先生,高順不是言而無信之人。曹將軍若真如先生所言,乃明主雄才,順投效之,亦不負平生所學。隻是……隻是……”
賀奔笑了笑:“冇事兒,但說無妨。”
“……隻是……那呂布,終究是高順舊主。他曾擢升於我,予我兵權。若他日沙場相見,高順持刀劍對之,豈非忘恩負義,與禽獸何異?此心結不解,高順……寧可不降,以死明誌!”
賀奔聽到高順這麼說,無奈的搖搖頭:“唉……”
高順聽到賀奔歎氣,便繼續說道:“在下知道,此問,實在令先生為難。”然後他低下頭,聲音沉悶,“但此結不解,高順心實難安,縱降曹將軍,亦難儘全力,恐負先生與曹公厚望。”
說實話,高順已然做好了被拒絕或聽到一番大道理的準備。
然而,賀奔隻是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用帶著濃重鼻音、彷彿在討論早飯吃什麼一樣的隨意語氣說道:“哦,就這事兒啊?我還以為多大個難題呢。”
高順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賀奔:“這還不難?”
“難麼?”賀奔反問,然後裹了裹身上的被子,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開口道,“行,這事兒我替孟德兄答應你了。”
高順愣住了,一時間竟然也冇反應過來:“先生……答應什麼?”
“答應你,若你肯投效,將來但凡與呂布相關的戰事,絕不讓你上陣,更不會逼你與呂布刀兵相見。”
賀奔說得輕描淡寫,就好像在承諾明天不給高順吃香菜一樣簡單。
高順徹底懵了。
他預想了無數種可能,什麼激烈的辯論啊,什麼尖銳的指責啊,或是深奧的義理剖析啊,唯獨冇想到會是如此……如此兒戲般的解決方式。
怕麵對舊主?
簡單啊,不麵對不就好了?
多大點事兒啊,這大早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