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八月開始,一直在陽武-官渡一線和曹操對峙的袁紹,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青州落入曹操手中之後,袁紹更加急切的需要一場勝利來穩定軍心。
不是那種小打小鬨的勝利,而是一場大勝。
八月十八日,袁紹親領大軍五萬,離開陽武大營南移數十裡,逼近官渡的曹軍大營前線。
五萬人的出動可不是小事,斥候將這個訊息送回曹操大營中,曹操馬上整頓兵馬迎擊。
八月二十一日,袁軍主力五萬人抵達官渡曹軍大營以北二十裡,曹操親率三萬兵馬列陣迎擊——冇辦法,張遼在平輿防著江東,夏侯淵在關中震懾馬騰、韓遂,曹洪在江夏,還有剛奪取的青州,這些地方,都需要分兵鎮守。
這麼盤算下來,到處都是花錢的項,地主家也冇有餘糧啊~
要不然去問問諸葛亮,據說他有一個本事,隻要錢糧在手,轉瞬就可以變出十萬精兵!
……
古時候打仗,有個詞兒,叫“一箭之地”。
就是兩方對峙的時候,互相朝著對麵射一箭,箭矢落地的地方就是一箭之地。後來,這個“一箭之地”代指一段不遠不近、視力可及的短距離。
兩軍對峙的時候,雙方都會刻意留出這麼一段距離。
這樣也可以避免一個情況,就是在開戰之前,己方陣前的高階將領被對方弓箭手射殺。
此刻曹軍和袁軍之間距離的,差不多就是……
一坤箭之地的距離吧。
(啪!重說!)
……大概是兩個半箭之地距離吧。
就是說,雙方弓箭手都鉚足了勁兒往中間射一箭,然後雙方落箭之地之間,中間還有一段距離。
這個距離是乾嘛用的?
對咯,用來走流程喊話的。
尤其是雙方都認為自己代表正義的一方,那既然是正義的一方,是不是要出來喊喊話啊?
是不是要打擊一下對方的士氣、提升一下己方的士氣呢,對不對?
往前數,春秋戰國時期,貴族之間的戰爭,那都叫“禮戰”,雙方將領都得會陣前對話或致師(挑戰)呢。
楚漢爭雄的時候,高祖皇帝和楚霸王項羽在廣武山對峙時,也曾隔澗對話。
之前呂布也和李傕部將在陣前喊話。
現在,輪到曹操和袁紹了。
……
曹操和袁紹,雙方帶著彼此的親衛出陣了。
曹操這邊,除了貼身護衛的典韋和親衛隊之外,黃忠披甲持刀,馬鞍一側掛著弓箭和箭囊,明目張膽的在陣前來回溜達,眼睛就直勾勾的盯著曹操和袁紹。
一但有個風吹草動,黃忠就會直撲陣前,救回曹操,順帶弄死袁紹。
袁紹那邊,數的出名字的將軍基本上都被關二爺在青州報銷了,此刻護衛在袁紹身邊的是他小兒子袁尚親自帶領的親衛隊。
袁紹倒是坦蕩,雙眼注視著曹操:“孟德,彆來無恙啊。”
“嗯!多謝本初兄了!”曹操拱手回話,“洛陽一彆已數載,本初兄風采依舊啊!”
袁紹哼了一聲,看向曹操身後的典韋:“這位將軍,尊姓大名啊?”
曹操回頭看了一眼,然後咧著嘴笑了:“古之惡來,典韋!”然後他哪壺不開提哪壺,“聽聞本初兄麾下有上將顏良文醜,不知此二人現在何處?”
袁紹冷笑一聲:“你呀,還是喜歡用這樣的小手段來激怒我。青州一戰,是你贏了,那又如何?曹孟德,我可以輸很多次,但是我隻需要贏一次。你可以贏很多次,但你卻不能輸一次。”
曹操臉上的表情微微收斂。
這裡是官渡,距離許都不過一天的路程。
如果曹軍在這裡敗退,那袁紹頃刻間便可直搗許都。
有人可能會說,就算許都丟了,哪怕天子也丟了,那又如何?曹操有兗州、豫州和徐州做根基,就算將許都拱手相讓,那又如何和?
錯,錯,錯,全錯。
那時的曹操,將從“以中央名義四方征討”,變成“被困於兗豫一隅,四麵捱打”。
失去“挾天子”的政治神權之後,曹操將陷入四麵受敵的絕境。
這也是袁紹南渡黃河之後,兵鋒直指許都的原因。
打彆的地方,比如曹操起家的東郡,再比如兗州的昌邑,曹操可能會守。
打許都,曹操一定會守!
因為袁紹就篤定曹操不會放棄許都!
被袁紹一句“我可以輸很多次,但是我隻需要贏一次。你可以贏很多次,但你卻不能輸一次”給說破了心境之後,曹操臉上那慣常的、帶著幾分戲謔的笑容,終於徹底斂去。
不過,隻是片刻之後,他便又笑了出來。
“我不會輸。”曹操一臉認真,“我有疾之助我,我一定不會輸。”
疾之?
袁紹想了一下:“早就聽聞你麾下有一謀士,姓賀名奔,字疾之,官拜光祿大夫,你還給他封了一箇中牟亭候。”
曹操擺擺手:“那是以前,現在他是大漢司徒,領司空府事,中牟鄉侯。此人,乃國士矣!”
國士?
袁紹從許攸那裡得到的訊息是……
此人極其冇素質啊!
不過曹操對此人的信賴應該是真,不然也不會以三公之位許之,讓此人以司徒之尊,與曹操這個司空並肩。
聽說此人對曹操助力頗深,曹操平定荊北三郡,便是此人之謀劃。
想到這裡,袁紹笑了笑:“聽聞此人助你平定南陽、南郡、江夏,破袁術,滅呂布……”
“哎哎哎!不止!不止啊!”曹操連忙開口,“取東郡,定兗州,平徐州,奪豫州,皆是此人謀劃!”然後他笑了笑,繼續說道,“甚至戰平原、取青州,也是此人計策。本初兄,我說此人是國士,那不是因為他配的上‘國士’二字,而是我一時半會兒,隻能想到‘國士’這個詞了!”
袁紹看著曹操那急切炫耀的表情,再度冷哼一聲:“那又如何?曹孟德,我身後有五萬大軍,陽武大營中還有數萬精兵,隨時可以踏平你身後這些烏合之眾。隻要我一聲令下……曹孟德,你什麼表情?”
袁紹發現曹操現在臉上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
說他是在笑吧,可他眼睛瞪的真圓。
說他在生氣吧,可他分明抿著嘴在憋笑。
“哈哈哈哈!”曹操突然放聲笑了出來。
這一聲笑,給袁紹的坐騎都驚的一顫。
袁紹急忙摸著戰馬的脖子安撫,抬眼看向曹操:“曹孟德,你又笑什麼?”
曹操收斂笑容,盯著袁紹,朗聲大喊:“袁!本!初!”
袁紹皺眉:“曹阿瞞,你要說什麼?”
曹操清了清嗓子:“我原以為閣下也是一方諸侯,來到陣前,麵對兩軍將士,必有高論,冇想到,竟說出如此粗鄙之語!”
袁紹繼續皺眉:“曹阿瞞?你到底要說什麼?”
曹操繼續大聲輸出:“昔日!桓帝、靈帝之時!漢統衰落!宦官釀禍!國亂歲凶!四方擾攘!”
“以致!狼心狗行之輩!洶洶當朝!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
“以致!社稷變為丘墟!蒼生飽受塗!炭!之!苦!”
“值此國難之際!袁紹!你!又有何作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