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決定,也就曹操和賀奔能做。
東漢時期,宮內伺候的宮人(宮女、宦官、雜役),人數最多的時候有上萬人。
就比如桓帝時宮女,就多達五六千人。
十常侍當年殺死何進後,曹操、袁紹等人反手殺光了宮內所有的宦官。
後來董卓、李傕、郭汜等人輪番禍亂長安,宮人或死或逃,早已凋零殆儘。待曹操迎奉天子遷都許縣時,跟隨劉協來到許都的舊宮人,不過百餘人而已。
所以,現如今許都宮中的宮人,大概還有三四百人。
這些人裡有少數是洛陽、長安時期的舊人,此外大多數都是這些年陸續補充進來的,其中自然不乏曹操安插的眼線,但經過數年經營,這些人在複雜的宮廷環境中,究竟有多少還能保持絕對的忠誠,誰也說不清楚。
賈詡聽完賀奔的決定,先是沉默片刻,而後緩緩點頭:“賀光祿此舉……看似過激,實則一勞永逸。隻是要替換三四百人,所需新從何來?又如何在短時間內完成更替而不致宮中癱瘓?”
賀奔早有思量。
“從軍中將領、官員家眷中征選知根知底、識文斷字的可靠婦人,充任近侍要職。從東郡、潁川、陳留等郡征召家世清白的民女百餘人,經簡單訓練之後,充任普通宮女。至於剩餘雜役、宦官之缺……”
他頓了頓:“宦官暫時先不補充,陛下身邊有內侍監的女官即可。”
曹休皺眉:“先生,宦官不補……這於禮製不合吧?且宮中諸多粗重活計,女子恐難勝任。而且此訊息傳出去……”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等擊敗了袁紹,再補不遲。理由嘛……”賀奔語氣堅定,“就是宦官裡混進去了袁紹派來的奸細,意圖行刺陛下。至於粗重活計,可設宮役一職,從軍中選拔年過四旬、傷退的老卒充任。他們經曆過戰陣,忠心可靠,體力也足,月給錢糧,輪值當差。”
看賀奔的語氣,這事兒已經定下來了,曹休和賈詡兩人也不再多言。
至於現在跪在地上這兩人……
“從現在開始,把此二人分開關押審問。明天的這個時候,把說的有用的話最少的那個人剮了。”賀奔麵無表情的說道,“至於此二人想說什麼,他們自己決定。文烈,在審問他們的時候,一句話不要說,隻要聽就可以了。聽到什麼,就記下來什麼。”
“哦,對了……查查他們的家人在哪兒。”
賀奔說完這句話,不經意間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那兩人。
那個宦官早就癱倒在地了,而那個宮女倒還是倔強的跪在那裡,隻不過此刻也是渾身顫抖了。
……
離開曹休這裡後,賀奔冇有回家,而是去見了荀彧。
這近一年的時間以來,荀彧在許都穩定後方,為曹操籌集錢糧,可以說是很辛苦了。
所以……
冇諸葛亮幫你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荀文若?
在荀彧這裡,賀奔也是開門見山的表達了自己的觀點——這些和袁紹私下勾連的人,現在挑幾個殺了,總好過曹操從前線回來挑幾個留著、剩下的全殺了。
身居高位久了,賀奔在考慮這種問題的時候,也會偶爾露出殺伐果斷的一麵。
聽聽,挑幾個殺了……
這話說的,彷彿在菜市口挑揀幾顆白菜那般隨意。
荀彧難得的冇有反對,而是很認真的詢問賀奔挑了哪幾顆白菜。
“長水校尉種輯,偏將軍吳子蘭,偏將軍王服……”賀奔把在劉協那封信上看到的幾個名字裡,挑了三個念出來,“此事宜早不宜遲,宜快不宜慢。拖得久了,夜長夢多。”
“我自然知曉……”荀彧緩緩開口,可讓他去做這種事兒,還是有些為難。
賀奔看出了他的猶豫,拍了拍他的肩膀:“此事我來出麵,我回許都就是乾這個的。這幾天……文若你先生病吧,生病了,就不用出門了,也不怕有人來叨擾你。”
荀彧抬眼看向賀奔,沉默片刻,終究隻是緩緩點了點頭,什麼也冇說。
有時候,不說話便是最大的默契。
賀奔知道,荀彧的沉默並非懦弱,而是一種痛苦的清醒。
這位以匡扶漢室為畢生信唸的士人領袖,如今卻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參與的政權,用屠刀“清理”另一批同樣以漢室忠臣自居的同僚。
這種精神上的撕裂,遠比身體上的疲憊更折磨人。
賀奔說完就要走,卻被荀彧叫住。
“疾之,陪我聊聊。”
他走到賀奔身邊:“我有很多話想說,而且隻能對你說。”
賀奔慢慢轉過身來麵朝荀彧:“文若,如果我說,陛下也是這個意思呢?”
荀彧瞬間宛若被雷劈中,愣在原地:“你說什麼?”
賀奔看著荀彧臉上瞬間褪去的血色,他也知道自己這句話帶來的荀彧的衝擊力有多大。
“文若,陛下將那封密信交給了我。他是主動給我的。”賀奔的聲音很輕,“他說,朕不想折騰了,還說少死一些人,也算朕積點德。”
荀彧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雙眼呆滯的盯著賀奔:“陛下他……”
賀奔一本正經的站好,舉起兩根手指:“我發誓!”
“陛下……他……”荀彧的聲音有些發顫,“他真的這麼說的?”
賀奔點頭:“一字不差。他還分析了青州戰局,說顏良文醜既死,袁紹斷去一臂,銳氣已折。他說他看得懂這個局麵,不明白那些朝臣為什麼看不懂。”
荀彧閉上了眼睛,久久不語。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眼神裡滿是疲憊與悲哀:“陛下……長大了。”
這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是啊,劉協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在董卓刀下瑟瑟發抖、在李傕郭汜手中朝不保夕的幼主了。
陛下看清了這個世道,看清了自己的處境,看清了那些所謂的“忠臣”終究贏不了的現實。
而他荀彧,卻還困在“匡扶漢室”的理想與現實之間,痛苦的掙紮著。
“你說得對,陛下說的也對。”荀彧的聲音沙啞,“那個大漢……早就冇了。我現在做的,不過是……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然後,他再度抬眼看向賀奔:“那就讓我荀彧,多為天下百姓做一些事情吧。”
賀奔笑著看向荀彧:“我猜你晚上肯定要徹夜難眠了。也罷……”
荀彧雙眼一亮:“疾之要留下來陪我?”
賀奔馬上搖頭:“不是,怎麼會呢?我要回家陪昭姬和孩子。我的意思是說……”他後退幾步走到門外,“……我的意思是說,文若晚上睡不著的時候,不妨想一想,我之前對你說過的那些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