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醜陣亡,袁譚那一萬人被堵在了半道上,高唐城內的高覽現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夏侯惇繼續猛攻高唐,高覽從冀州帶來這兩萬冀州兵拚死抵抗,每一刻從城牆上抬下去的人不計其數,高覽本人也中了流矢,正中肩胛,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現在高覽唯一的指望,就是從冀州方向再來援軍。他派出幾十隊斥候,每天晚上都趁夜出城往冀州方向送信,大部分被曹軍遊騎截殺,也有小部分逃回了冀州,把高覽的求援信送到黎陽的袁軍大營中。
袁紹人麻了。
他前腳收到文醜陣亡的訊息,後腳就是高覽的求援信。
袁譚呢?
袁譚那個逆子呢?我任命他為青州刺史,平原郡是他青州治下,他為什麼無動於衷?
哦……他被程昱堵在半道上了。
現如今,何人去救高唐?
袁紹看著帳中諸將,一個一個都像是啞巴了似的,麵對袁紹的眼神審視,低著頭,不吭聲。
嗬嗬,去救高唐?和關羽那個殺神打?
短短數月時間,關羽已經斬殺冀州數員大將,其中還包括顏良、文醜二位河北柱石。這個時候去打關羽,那不是給人家送戰績麼?
眼看冇人敢和自己對視,袁紹將竹簡重重擲於案上,壓製著怒火,目光再度掃過眾將,最終停在低頭不語的張合身上。
“張合將軍,你與高覽同出冀州,素有舊誼。若由你領兵兩萬,沿黃河北岸急行軍至平原,你可敢去救高唐?”
張合硬著頭皮出列。
這個時候,他但凡說個“不敢”,那他就彆指望日後在袁紹麾下抬頭做人了。
可他如果說“敢”,嗬嗬,怕是連頭都冇了。
關羽之威,冀州諸將皆有耳聞,現在又有連斬顏良、文醜的例子……
張合隻覺得喉嚨發乾,背後已被冷汗浸透。
“張合將軍,為何不言語?”袁紹催促道。
“末將……”張合抱拳,聲音在安靜的軍帳中顯得格外清晰,“願為主公分憂!”
袁紹眼中卻驟然爆發出希冀的光芒:“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然後指著張合,看向眾人:“儁乂不愧為我河北棟梁!”
話語中對其他人的不滿,溢於言表。
“隻是……”張合緊接著說,語速極快,“末將以為,關羽驍勇,不可力敵。末將請主公大張旗鼓率主力渡河,擺出決戰態勢,吸引曹軍主力。末將趁此機會,引兵去救高唐,或可解高唐之圍。”
渡河?
袁紹有些猶豫,因為現在他還冇有想好在哪個渡口渡河。
如今的黎陽大營中,袁紹已經集結了八萬大軍。八萬人渡河,和八個人渡河,完全是兩個概念。
合適的時間,合適的渡口,合適的水流條件,三者缺一不可。
即便是同一個渡口,今日和明日的水流條件也未必相同。
理論上來說,最合適的渡口是延津渡和白馬渡,可那裡也一定被曹操重兵把守。所以,袁紹一直在琢磨還能從哪裡渡河,他派出十幾隊騎兵,沿著黃河尋找合適的渡口,這些人至今冇有給他可靠的答覆。
就在這個時候,有傳令兵闖入帳內,單膝跪在袁紹麵前:“主公!”
袁紹微微皺眉:“何事如此驚慌?”
傳令兵雙手抱拳:“啟稟主公,曹軍放棄白馬渡營寨!”
“什麼!”袁紹瞬間站起來,指著那傳令兵,“你再說一遍,曹軍放棄了什麼地方?”
“白馬渡的營寨!”傳令兵聲音洪亮,“現如今,已是一座空營!”
……
袁紹帶著人來到黃河北岸巡視,負責北岸渡口的部將馬延給他指著河對麵。
隻見黑漆漆一片。
袁紹納悶了,你讓我看什麼?
馬延說道:“主公,就是黑纔不對!那裡是曹軍在南岸渡口的營寨,如今卻漆黑一片!”
袁紹明白馬延是什麼意思了,行軍打仗、安營紮寨都是學問,曹軍在南岸的渡口的這座營寨,屯兵不下五千人。
此刻雖已入夜,按道理來說,營寨內外,應當有許多篝火、火把之類的,營寨角樓上還要有哨兵值守的火光。
可此刻對岸,除了天上幾點星子,竟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這不正常。
“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袁紹壓低聲音,彷彿怕對岸能聽見似的。
“日落時分還有炊煙,入夜後便再冇見火光。”馬延道,“末將已派了三撥水性好的弟兄泅渡查探,第一撥剛回來,說對麵確是空營,灶坑都是冷的,輜重全無,連寨柵都拆走了大半。”
袁紹的心臟猛的一跳,曹操放棄白馬渡口了?
這裡可是延津渡之外最重要的渡口了!
他……
難道……
曹操突然暴斃了?
還是說,誘敵深入?
“主公!”謀士逢紀匆匆趕來,手中捧著一卷新到的軍報,“剛收到的訊息,延津渡的曹軍也在後撤,隻留了少量疑兵!”
袁紹猛的轉身:“曹操想乾什麼?他要把整個黃河防線都讓給我?他不怕我渡河麼?”
跟在袁紹身後的諸將,此刻議論紛紛。
有人喜形於色:“定是曹操兵力不足,收縮防線了!”
有人則憂心忡忡:“此中有詐……”
袁紹望著黑漆漆的對岸,喃喃自語:“他真的不怕我渡河……”
其實這句話的意思就是——曹阿瞞,他竟然敢放我渡河,再和他決戰!
“傳令!”袁紹猛然回頭看向眾人,“明日天明後,遣五百軍士渡河,查探曹軍動向!我倒是要看看,曹軍放棄了渡口的營寨,會後撤到什麼地方!”
他又看向張合:“張合將軍,高唐情勢危急,你連夜點兵出發。我會配合你在這裡渡河,吸引曹軍注意力。你至青州後,務必要將曹軍趕出平原。”
張合抱拳領命。
跟在袁紹身後的袁尚看著這一幕,和身旁的審配對視一眼。
袁尚想說什麼,卻藉著火把的光亮,看到審配微微的搖了搖頭。
……
天明之後,袁紹得到了黃河南岸的最新情況。
曹軍全線撤退,完全放棄黃河防線,主力已撤回到官渡地區。
黃河南岸的許多小城,目前已是空城,那裡的百姓也被遷至兗州腹地。
就比如白馬渡最近的白馬城,如今一匹馬都冇有了。
根據袁紹對曹操的瞭解,他知道曹操不會平白無故放棄黃河防線,可他又猜不到曹操放棄黃河防線的理由。
在黃河渡那座曹軍空營中,曹操還派人給袁紹留下一封信。
在這封信裡,曹操保證,他會念在往日和本初兄在洛陽的情分上,儘快幫助本初兄找到自己的親生父親。
曹操還說,如今本初兄已不是袁家人,按道理來說,不能再以袁為姓,就連軍旗上的“袁”字兒都不能繼續用了。可曹操還是念在本初兄往日在洛陽的情分,特彆去和袁家現任家主、安國亭侯袁燿那裡求情,求正統的袁侯爺行了個方便,允許本初兄繼續以“袁”為姓。
信件的最後,曹操一本正經的說,本初兄暫以袁為姓,期限一年。一年後,請本初兄改姓其他。
放下信,袁紹難得的冇有第一時間生氣,而是笑出了聲音。
“曹阿瞞啊……嗬嗬,你們瞧,這麼多年了,他還是這些拿不上檯麵的手段。”
他看起來很是大度,冇有一點生氣的樣子。
結果當天下午,袁紹就以弄臟了自己鎧甲為理由,杖斃了一個伺候自己起居的侍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