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就是曹操和袁紹最大的區彆。
曹操在清醒狀態下,始終認為自己能有今日這番事業,是在眾人的輔佐之下才成功的。
袁紹就不同了,他始終認為,自己能有今日坐擁四州、虎視天下的局麵,乃是天命所歸,是袁氏四世三公的累世積德,是他袁本初雄才大略、應運而生的必然結果。至於麾下的文臣武將,在他看來,不過是依附於他這棵參天巨木的藤蔓枝葉,是因他這輪明月而閃耀的群星罷了。
縱然有田豐、沮授等良謀,顏良、文醜等猛將,那也不過是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罷了。
他享受謀士們為他籌謀劃策,卻難以忍受他們對自己的決策提出根本性的質疑
他樂於看到將領們為他攻城略地,卻無法容忍他們功高震主。
甚至連他的兒子們,也不過是延續他輝煌的繼承者候選人罷了。
換句話說,就郭嘉這種放蕩不羈的大才,去冀州,最多三天,就被袁紹吊在城門上了。
程昱?最多兩天。
賈詡?和程昱前後腳的事兒。
賀奔嘛……
他車駕前腳到了冀州地界,還冇下車,後腳就被袁紹連人帶車推到黃河裡去餵魚。
賀奔在曹營,私下能和曹操以兄弟相稱,一口一個孟德兄。曹操對他也是左一個“疾之”,右一個“賢弟”,左右都是一句“疾之賢弟”。
賀奔去曹操家吃飯,不管什麼時候去,人還冇進大門呢,後腳飯桌上就多了一副碗筷。
若是賀奔到了冀州……
嗬嗬,你什麼檔次?你叫一句“本初兄”試試?
你那個“本”字兒還冇出口,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爾要嚐嚐我寶劍是否鋒利嗎”的含金量。
啊不對,是我劍也未嘗不利!
……
聽到曹操問自己其三的時候,賀奔難得有一絲不好意思。
畢竟,又要用自己的傳統藝能了……
在他開口之前,曹操倒是繼續自顧自的說道:“不過……疾之啊,你對袁本初的脾性摸的如此透徹,就彷彿,早年在洛陽,我與袁本初、許子遠同遊洛陽時,你也在同遊之列……”
郭嘉也附和到:“嘉也有此感,疾之兄何以對袁本初如此瞭解?”
賀奔瞥了一眼郭嘉,又瞥了一眼郭嘉那個從不離身的酒葫蘆:“多讀書,多看報(邸報),少喝酒,多睡覺。”
然後朝著郭嘉的酒葫蘆努努嘴。
郭嘉聞言一怔,捂住自己的酒葫蘆,突然嗬嗬一笑:“呃……我還是覺得,不需要知道那麼多,也挺好。”
賀奔白了郭嘉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說。
“這第三嘛……”賀奔看向曹操,“多遣人在河北散佈流言,就說……呃,比如袁紹幼子袁尚並非袁紹親生。”
開始了開始了!曹操一臉“果然是你”的表情。
賀奔繼續編啊不對,繼續說下去。
“比如袁紹叔父袁隗被董賊殺害之前,曾寄書信於袁術,說袁紹非袁氏血脈,乃是……抱養。”
“再比如,將袁紹當年逼死冀州牧韓馥的事兒,也給他大張旗鼓的宣揚出去。”
“還有,當年袁紹為奪渤海,私下與公孫瓚勾結,許諾共分冀州,卻又在背後捅了公孫瓚一刀之事,也可以拿出來說道說道。”
“總之,一定要激怒袁紹。”
然後賀奔看向曹操:“而且,要讓袁紹認為,這些流言,出自大漢司空曹孟德的授意。”
“激怒袁紹……還要讓他知道,是我曹操所為?”曹操重複了一遍,聲音低沉。
賀奔點點頭:“對,要激怒袁紹,逼袁紹南下,將我們與袁紹的決戰放在黃河以南。那樣的話,袁軍補給線拉長,我們纔有更多機會。”
“換句話說,主公已經指著袁紹的鼻子罵了,我就不信了,他袁本初還能有那個臉麵,穩坐鄴城,任由這些汙言穢語傳遍河北。”賀奔一臉淡定,“當然了,不能明著說這些流言是我們傳過去的,而是讓袁紹自己認為是這樣的。或者說,讓他費儘心機查出來,這一切的源頭,都指向主公。”
“畢竟,這事兒不這麼光彩,我們還是要低調一些。”
賀奔說完,便淡定的繼續喝茶了。
曹操盯著賀奔……
你小子,又是往人家祖墳上潑臟水,又是揭人家奪基業的黑底子,然後還要讓他認定是我乾的……最後卻來一句要低調?
“不過,最重要的……”賀奔再度開口,“是要讓袁紹認為,再過兩年,我們就有足以碾壓他的實力,逼著他不敢給我們時間,逼著他不敢打持久戰。”
這句話算是說到重點上了,眾人也是紛紛點頭。
賀奔放下茶杯繼續說道:“隻要讓袁紹自己得出‘不能給曹孟德喘息之機’的結論,那即便田豐、沮授等人勸說袁紹持久戰,袁紹也絕不會採納。”
“哪怕許攸拿著那封信去找袁紹,袁紹也會認為,是許攸與田豐不和,故而有此舉動。”
“總之一句話,諸位,決戰……”賀奔輕敲桌麵,“……從現在已經開始。”
……
關羽抵達兗州後,奉命到夏侯惇處聽用。
怎麼說呢……
嘿嘿,夏侯惇有一點小尷尬。
因為當初他被劉關張兄弟一頓胖揍,對關羽虎威可是曆曆在目啊。
不過夏侯惇後來聽說劉關張又把顏良、文醜一頓**鬥,心理也平衡許多了。
原來他不隻是打我這麼狠啊。
見到關羽前來報到,夏侯惇也是拿出了足夠的大氣,不僅冇有絲毫刁難,反而親自出營迎接。
當他看到騎著赤兔馬的關羽之後,也是愣在營門口失神了許久。
往日關羽的坐騎雖也雄壯,可比起更加雄壯的關羽來說,還是顯得略有不足。
此刻的關羽,身跨赤兔,人馬渾然一體。
陽光灑落,人與馬似乎都籠在一層淡淡的光暈裡,令整個營門都為之一靜。
真乃……天神也!
關羽馬到門前,馬未停穩,直接飛身下馬,將手中青龍偃月刀遞給一旁軍士,單膝向夏侯惇抱拳行禮:“關羽奉司空軍令,特來聽候夏侯將軍調遣!”
聲音洪亮,字字清晰,姿態卻放得極低。
看來出門前皇叔冇少給做功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