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嘛,所謂的鬥智,說白了就是猜對方想乾什麼,然後針對性的安排自己的下一步動作。
前提是你能猜到,而且你能猜準咯。
呂布猜到曹操安排樂進和於禁在江夏北屯兵,目的是趁他離開江夏、領兵西進的時候趁虛而入。所以,他假裝領兵西進援助袁術,其實悄悄的回師北上,打樂進和於禁一個措手不及。
李文猜到了呂布的目的其實是自己這一支曹軍,便將計就計,一方麵做出拔營南下的動作,這個動作就是給呂布的斥候看的。
另一方麵,送信到襄陽城下的曹軍大營,將自己對情況的分析告知曹操,讓曹洪、許褚那一路兵馬原地固守,小心應對,多派斥候查探,避免呂布突然調轉方向、繞開曹洪和許褚的方向,攻擊襄陽城外曹軍大營側翼。
結果,呂布自以為騙過了樂進和於禁,在他預想的樂進、於禁南下必經之路上設伏,卻隻等來了幾名自家被俘的斥候,被人砍了腦袋,身體固定在馬背上,手捧著自己的腦袋,當著呂布麾下兩萬大軍的麵,慢悠悠的路過……
某個姓李的文士,大概是生怕斥候腦袋掉半路上了,還吩咐把腦袋給縫在斥候的手上,主打一個貼心。
看到這一幕的呂布,也猜到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人看穿,那種麵對曹操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麾下軍士將斥候的坐騎攔下,又將斥候的屍身從馬背上解下,這才發現斥候懷裡還有一封信。
這封信被拿到呂布麵前,呂布拆開一看,信上就六個字。
“奉先,汝意何為。”
翻譯一下,就是……
奉先呐,你說你這事兒整的,花裡胡哨老半天了,傻了吧唧的乾嘛呢這是?給人整抓心撓肝的,真煩銀……
呂布感覺一記響亮的耳光,甩在了自己臉上。
關鍵他都不知道這耳光是為啥挨的。
難道我的計謀被看破了?
如此妙計,為何會被人看破?
又怎會被人看破?
……
“呂奉先此謀,宛如稚童,不用說李文了,就是從軍中隨便找個參讚軍機的幕僚,怕是也能看穿。”襄陽城外曹軍大營,賀奔直接下了結論,曹操、郭嘉、荀攸三人聽了之後,也是紛紛點頭。
“不說他了。”賀奔把李文送來的書信放下,然後看向曹操,“江陵那邊已有最新訊息傳來,估摸著漢升和袁燿此刻已到江陵城下,我們也要做好準備了。”
曹操這幾天精神頭好了一些,不過他還是冇有主動要求拿回指揮權。現在這曹軍大營裡的一號人物,還是他的疾之賢弟。
彆說,你還真彆說,賀奔坐在主位上的樣子,還真有幾分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的樣子。
曹操也在反思,我對疾之賢弟的使用還是保守了。
現在曹軍等於是三線作戰,一是襄陽城下的圍城大軍,二是江陵那邊派出去一支偏師,三是江夏方向針對呂布做的部署。
打仗是很熬人的一件事兒,曹操自己就心知肚明,尤其是這種多線作戰。
可看賀奔這遊刃有餘的樣子……
這小子從來冇帶過兵,可這突然把三萬多大軍給他擔在肩膀上,他也絲毫冇有怯場。
難道真的有生而知兵的天才?
隻是疾之的身體始終是個隱患,如今已經入冬,天氣是越發的冷了,曹操嘴上不說,可心裡還是擔心賀奔哪天突然再病倒。
結果就是賀奔不小心咳嗽一聲,曹老闆的心都感覺被揪了一下。
“疾之兄,之前襄陽城的黃家派人來許都,我們是否可以利用這一點……”郭嘉話冇說全,等著賀奔迴應。
說來也巧,江夏的黃家試圖聯絡曹操,被賀奔拒絕了,因為賀奔很清楚,江夏黃家的需求,是讓黃家人繼續執掌江夏,那這就冇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了。
襄陽的黃家也派人去許都,表達了投效之意,可賀奔似乎對這件事並冇有放在心上。
郭嘉心裡也犯嘀咕,難道疾之兄也不願意接受襄陽黃家?
這邊所有人都等著賀奔的回答,賀奔則是低著頭琢磨了半天,才緩緩開口:“襄陽的黃家,那是荊襄本土的大族,和劉表還有姻親。這種本土大族,他們不一定會要求讓自己人出任刺史、太守,可他們會把刺史和太守變成自己人。比如劉表,他當年孤身入荊州,靠的就是籠絡蔡、蒯、黃這些大族,才站穩腳跟,成了他人口中的‘劉荊州’。他自己,也成了這些大族的代言人。”
“所以,他們這次來投,姿態可以很高,但誠意未必很足。”
賀奔抬起頭,目光掃過曹操、郭嘉和荀攸。
見冇人說話,賀奔便繼續往下說。
“他們不是要給我們當下屬,是想和我們做‘合夥人’。他們出人脈、出錢糧、出地方上的支援,幫我們穩住荊襄;而我們,則需要保證他們的家族利益,甚至讓渡一部分權力給他們。說得再直白點……”
賀奔頓了頓,一字一句:“他們是在找一個比袁術更強、比劉表更近的‘新主人’,來延續他們家族在荊襄的勢力。我們,不過是他們眾多選項中的一個。”
曹操眯起了眼,微微點頭。賀奔這番話,算是剝去了世家大族投誠時那層溫情脈脈的麵紗,露出了底下冰冷而現實的交易本質。
哪怕是糜家投靠曹操,目的不也是如此麼?
“所以,襄陽黃家,可以用,但不是現在用。”賀奔丟擲自己的結論,“靠他們拿下襄陽,指不定他們的尾巴要翹到多高,說不定還會向我們提出一些要求,比如在拿下荊州後,讓出幾個太守的名額給他們。”
曹操琢磨片刻,往前湊了湊:“疾之的意思是?”
“嗬嗬,有的事兒我喜歡被動,可打仗的事兒,我還是喜歡主動。”賀奔低聲回答,然後和曹操相視一笑。
曹操微微點頭:“你是要拿下南郡之後,讓黃家和其他荊襄大家看清局勢?”
賀奔點點頭。
曹操嘿嘿一笑:“霸道,甚合我意!就是要告訴這些人,在這荊襄地麵上,誰說了算,靠的不是幾百年傳下來的名頭,而是真刀真槍打出來的規矩!”
頓了頓,曹操補充了一句,不過這次的語氣很是認真。
他環顧眾人,緩緩開口:“記住,打出來的臣服,才知道該跪著說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