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越來越冷,賀奔還是不負眾望的病倒了。
曹操再三向張仲景保證,他真的冇有累著賀奔,自從賀奔遇刺後,就冇有讓賀奔再接觸任何政務。
他甚至仿照在賀奔在昌邑給戲誌才修建的那間帶暖炕的屋子,在賀奔的光祿大夫府裡原模原樣修了一座暖屋。
說完這些之後,曹操小心翼翼的看著這位老先生的的反應。
張仲景捏著鬍子哼了一聲:“我知道,主要是這小子太虛了,底子本就比常人弱些,箭傷又損了氣血根本。如今時值寒冬,外邪易侵,他這身子扛不住,病倒也是意料之中。”
圍著被子坐在床頭的賀奔弱弱的問道:“那……神醫還會一副毒藥送我上路麼?”
張仲景回頭怒視:“你要再囉裡哩吧嗦的,老夫就先一針紮啞你,再一針紮聾你,然後給你灌世界上最苦的毒藥!”
賀奔趕緊縮回到被子裡,隻露出半個腦袋。
曹操也不敢給自己的賢弟吱聲,隻能站在一旁尷尬的笑著。
瞧著賀奔這副樣子,張仲景也是越看越來氣。老夫行醫半生,治病救人無數,卻連你這個病秧子都治不好!
當然了,張仲景一直願意留在賀奔身邊,除了醫者仁心之外,也是因為……
他怕他前腳走了,後腳曹操不知道從哪兒請來彆的神醫,還真給這小子治好了怎麼辦?
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醫者之間的比拚也是如此。
更何況,賀奔這病,對他張仲景而言,既是挑戰,亦是執念。
一個被曹操如此看重、本身又見識不凡的年輕人,還有點仁義之心、救過無數百姓的傢夥,若真能在他張仲景手中調養過來,看著他從病骨支離中一點點恢複健康,那成就感……
簡直比娶了熱巴、娜紮和亦菲還讓人嚮往。
宮裡的小皇帝劉協也是格外的關注賀奔的病情——說實話,他最怕的就是前腳有人來報,說光祿大夫賀奔病故,後腳就看見曹操拎著刀殺氣騰騰的入宮找他算賬。
曹操那天說的對,雖然趙彥他們刺殺賀奔這事兒,陛下你確實不知情。可他們之所以對賀奔動手,還不是因為他們對你這個大漢天子的愚忠?
荀彧也曾經暗示過劉協,如今的曹操和當年的董賊、李傕、郭汜如果還有區彆,那區彆就是曹操有賀奔,董賊、李傕、郭汜他們冇有。
可以說,賀奔就是刀鞘,是唯一能管住曹操這柄飲血無數的利刃的存在。
荀彧還告訴劉協,如果賀奔不幸在那次遇刺中身亡,那死的就不止這點人了。冷宮中的伏氏,罷官的司徒趙溫,還有太尉楊彪,都逃不過曹操的怒火。
這話說的……
有道理!
於是,劉協把宮裡珍藏的各種名貴藥材、補品,一股腦送到光祿大夫府,還以天子的名義下旨到各州,遍訪名醫。
看著劉協如此“懂事”的表現,曹操也對劉協有了些好臉色。
隻不過看著賀奔如今這副病懨懨的樣子,曹操心中的怒火總歸是要找個發泄的地方的。
聽說趙彥的族人裡,還有個已經出嫁的姐姐來著?
……
“孟德兄,不至於,真不至於!”賀奔聽說曹操又要去搜捕趙彥的族人,連忙勸阻。
這還真不是賀奔聖母婊上身了,主要是在現在這個時代,夷滅三族一般不適用於已經出嫁的女子,畢竟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嘛。
嫁出去了,那就是夫家的人,好端端的把人家抓過來殺了,確實有點不太合適。
明帝永平十三年,楚王劉英謀反案的時候,明帝下旨廢去劉英的王爵,流放丹陽涇縣,隨後自殺。隨後,明帝開始大規模清算劉英一族,父母、妻子、同產(同父的兄弟和未出嫁的姐妹)都被株連,但劉英有個已經出嫁的女兒劉媛,因已經出嫁,被視作夫家之人,從而得以倖免。
隻不過劉媛的夫家,出於恐懼或為了自保的目的,還是將劉媛殺害了。
明帝聽說這件事之後,表示“朕甚湣之”,也就是我非常憐憫她。隨後,明帝親自下令,此後像劉媛這樣已經出嫁的女子,如果還活著的,就把她們歸還到夫家。
這實際上也是對“出嫁從夫”法律原則的一次司法確認和適用。
曹操聽賀奔這麼舉例,很是詫異:“賢弟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賀奔無語:“我怎麼知道?我夢到的行了吧。”
頓了頓,賀奔繼續說道:“這些事兒,書上都寫著呢,我現在出門不便,每天除了看書,也冇彆的能做的事情了。”
曹操似乎有在很認真考慮賀奔的話。
確實,賀奔說的冇錯。
在大漢的法定司法程式中,對於“大逆”或“夷三族”這樣的重罪,已出嫁的女兒是明確不予株連的。
注意,是明確不殺,而不是可殺可不殺。
這些出嫁女子的命運,在律法上已經與夫家繫結,而與原生家庭的罪行切割。
眼看賀奔如此堅持,曹操也不好拒絕。
“行,還是賢弟心善。”曹操滿口答應,然後在賀奔對麵坐下,“咱們女兒的名字,想好了冇?”
“那是我女兒。”賀奔強調。
曹操嘿嘿一笑,“既然將來要嫁入曹家,那為兄亦是她父親,說一聲‘我們女兒’,有何不妥?”
賀奔無語的白了曹操一眼。
不過他也有點感慨,這個時代,重男輕女是常態,即便是有喜歡女兒的,也是去疼愛自家女兒。
眼下,孟德兄對我這剛出世的女兒,可真的是關心的很啊。
賀奔想了想,緩緩開口:“賀寧。”
曹操聽後,眉眼帶笑讚道:“好好好,賢弟給我們女兒取了個好名字。原先說是得了兒子,就叫賀安;現在是女兒,叫賀寧……”然後,他歪著腦袋抬起頭,“姐姐叫賀寧,將來弟弟叫賀安,連在一起,就是寧安,安寧!好名字!”
等會兒!不對嗷,什麼“將來弟弟叫賀安”?我有說將來還要生麼?
賀奔確實低估了曹操那種“長兄如父”(簡稱我要做你爹)的心態了。
在曹操的視角裡,賀家將來一定要人丁興旺,開枝散葉才行。
看著賀奔的有所疑慮,曹操語重心長的勸說:“賢弟啊,一個孩子終究孤單了些。你看為兄家中,子修他們兄弟幾人互相扶持,將來才能撐起家業。你與昭姬都還年輕,待你身體調養好了,多生幾個,賀安、賀寧、賀康、賀樂……名字為兄都替你想好了!”
其實吧……
曹操心裡是這麼想的。
“我已經答應了夏侯家、荀家和郭家,將來疾之的子嗣人人有份。”
“若是疾之不肯再生,我豈不是要失信於人了?”
……
陪賀奔聊了一陣子之後,曹操就被賀奔攆出去了,說你堂堂司空,軍國大事都等你去裁決,你每天跑到我這個病秧子跟前算什麼樣子。
曹操從賀奔暖屋裡走出來,邊走邊笑。
走到門外,在看到等候已久的曹洪那一刻,曹操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查清楚了麼?”曹操哈著冷氣,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冰寒。
曹洪一抱拳:“查清楚了!趙彥的姐姐,嫁到了東郡大戶徐家。”
徐家?曹操有印象,這可是東郡的豪商啊。
“給東郡太守程昱送一封信過去。”曹操麵無表情的說道,然後回頭看了一眼光祿大夫府邸的大門,停頓片刻,轉回頭來繼續盯著曹洪,“告訴程昱,徹查東郡徐家,是否有不法之事。”
說起來,這不法之事,可大可小。在這亂世,哪個大族敢說自己清白無瑕?
土地兼併、隱匿人口、私鑄錢幣、與地方官吏勾連……真要查起來,總能找到把柄。
“若查有實據呢?”曹洪低聲問。
“依法嚴辦。”曹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該抄家的抄家,該流放的流放。至於趙氏……既已嫁入徐家,便是徐家婦。若徐家不法,她亦難逃乾係。”
說完這些,曹操手揣到袖筒裡,往街對麵的司空府走去。
信送到東郡之後,程昱樂了。
“李文啊,司空讓我們徹查徐家。”程昱將信遞給坐在他對麵、化名李文的李儒手中,“我記得,之前你教唆主簿馬忠,曾將這徐家定為勾結流亡士人,意圖不軌,侵吞官田,藏匿人口……”
李文捏著下巴上的山羊鬍:“嗬嗬,巧了,太巧了。府君可藉此機會,大顯身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