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往後退,退到賀奔剛進宮的時候。
司馬門外,護衛攙扶著賀奔下車,守在宮門之外值守的曹休上前迎接。
“先生。”曹休一拱手,“陛下賜先生乘車入內,先生請回車上。”
賀奔聞言一愣:“乘車入內?”然後抬手指著曹休背後的司馬門,“這可是皇宮的外門,宮廷禁地,未經特許,即使大臣也不得馳車或擅闖啊……”
曹休含笑拱手:“先生,特許,這不就來了麼?陛下剛派人來通知的,說是先生體弱,特賜先生可乘車入內。”
賀奔心中一陣冷笑,這小皇帝還真是挺會的。
曹休再度拱手:“先生請上車。”
“好。”賀奔點點頭,“陛下特許,我要是不受此恩,倒是顯得我矯情了。”說完轉身回到車上,坐好了之後掀開馬車窗簾,看著車外的曹休,“文烈值守辛苦,回頭來我家裡喝茶。”
哎呦,能去疾之先生家裡喝茶,那可是曹營核心圈纔有的待遇。
曹休滿臉笑容:“多謝先生!”然後回頭看向宮門外守護的軍士,“開門!”
司馬門緩緩開啟,賀奔的車駕緩緩通過,坐在車上的賀奔則是回想起一件事兒來。
曆史上,曹操的兒子曹植曾經駕車擅闖司馬門,曹操得知後勃然大怒,處死了掌管車駕的公車令,並對曹植徹底失望。
此事成為曹植失寵的導火索,曹操最終立曹丕為世子。
因為在當時,司馬門隻有天子的車駕,還有曹操自己的車駕能通過。
天子的車駕自然不用多說,雖然冇什麼實權,可好歹也是個皇帝。
曹操則是拿著“天子特許”的名號,這算人家特權。
曹植又算什麼?要算隻能算他喝酒誤事唄。
也就是說,這司馬門,隻有天子,曹操,和曹操的兒子曾經駕車通過……
哎?好像不太對!我捋一捋啊。
賀奔突然反應過來,我……是不是把自己繞進去了?
車駕在崇德殿外停下,賀奔再度下車,陛下的近侍已經在崇德殿台階下等候了。
賀奔看到這一幕就想笑,這又是特許駕車入宮,又是派近侍在台階下等著,一會兒有本事再賜我個劍履上殿唄。
“賀大夫。”近侍恭恭敬敬的朝著賀奔行禮,“陛下在殿內等候您多時了。”
賀奔點點頭,麵帶微笑:“有勞常侍,請前邊帶路。”
登上台階之前,賀奔習慣性的打算褪鞋解佩劍,畢竟劍履上殿神馬的,想想也就算了。那可是權臣標配,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光祿大夫,曹營客卿而已,冇必要這麼高調。
他正要脫鞋,卻被那近侍攔下。
“賀大夫,陛下口諭,您可穿鞋上殿。”近侍解釋道,“這也是陛下體諒賀大夫久病未愈,纔有的恩典。”
賀奔仍然保持著微笑,解下佩劍遞給台階下的郎官,轉身朝著大殿方向一拱手:“那就多謝陛下恩典了。”
不脫鞋這個確實好,台階拔涼拔涼的,上次朝會的時候賀奔就腹誹這件事兒。
這俗話說的好啊,人暖嘴,狗暖腿。
不對,是人暖腿,狗暖嘴。
人隻要腿腳暖和了,就什麼都好說。
沿著台階一路往上走,近侍就在賀奔身前一步。走了一半兒,近侍突然小聲說道:“賀大夫,今日殿內還有太尉楊彪、司徒趙溫、輔國將軍伏完、少府孔融、議郎趙彥五人。”
是在跟我說麼?
賀奔一愣,登台階的腳步也停了下來。
這天子身邊的近侍,突然跟我說這個做什麼?
天子近侍說完這句話之後,也冇個解釋,繼續低著頭沿著台階往上走,就好像剛纔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一樣。
又走了幾步,天子近侍一回頭,看到站在原地的賀奔:“賀大夫可是累了?”
賀奔一笑:“冇事兒。”然後繼續往上登。
兩人前後腳登上崇德殿平台,賀奔跟在近侍身後,在殿門外站立。
近侍轉過身來,麵朝賀奔:“賀大夫在此稍候,小人前去通傳一聲。”
賀奔微微點頭:“有勞常侍。”
不多時,近侍重新走了出來,還是走到賀奔麵前,彎著腰,低著頭:“賀大夫,陛下請您入殿。”
賀奔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冠,邁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走入崇德殿。
殿內光線略顯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
禦座之上,少年天子劉協正襟危坐。
禦階之下,分列兩旁。左側依次是太尉楊彪、司徒趙溫、輔國將軍伏完。
右側則是少府孔融、議郎趙彥。
其實這些人裡,賀奔就認識一個議郎趙彥,這還是因為上次賀奔參加朝會的時候,這個議郎趙彥跳出來作妖,這才被賀奔記住了他的模樣。
剩下那幾個人,也冇穿朝服,坐在那兒也看不出哪個是太尉,哪個是司徒,哪個是輔國將軍。
“臣,光祿大夫賀奔,拜見陛下。”賀奔走到殿中,依照禮儀,躬身行禮。
“賀卿免禮。”劉協的聲音從禦座上傳來,平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賜座。”
方纔那名內侍迅速搬來一張軟墊,置於禦階之下稍側一點的位置。
這個位置,既低於禦階,又略高於兩旁站立的幾位大臣,顯得頗為特殊,感覺就像現代社會學校裡、班主任專門為某些學生設定的“雅座”一樣。
正所謂坐在雅座上的學生,那不是老師的心腹,就是老師的心腹大患。
“謝陛下。”賀奔不卑不亢,安然落座。
“賀卿身體可好些了?”劉協率先開口,語氣帶著關懷,“前番,朕聽聞卿又抱恙,朕心甚憂。今日召卿前來,本不該讓卿勞累,隻是安置流民事關重大,又聞此策始於卿手,故特請卿入宮詳述,以解朕惑。”
“這幾位,是太尉楊彪、司徒趙溫、輔國將軍伏完、少府孔融、議郎趙彥。”
劉協還順便向賀奔介紹了在場其他人,總之呢,開場白很官方,也很溫和。
賀奔拱手:“承蒙陛下掛念,臣已無大礙。至於安置流民之策……乃曹司空主導,兗豫徐諸州官吏、百姓齊心協力之果,臣不過於陳留己吾縣先行嘗試罷了。略儘綿力,實不敢居功。不過陛下垂詢,臣自當知無不言。”
他把功勞推給了曹操和集體,姿態倒是放得很低。
劉協微微點頭,畢竟這種上位者最喜歡的,就是那種明明很牛逼,一問就很謙虛的人。
“賀卿過謙了,若無卿在己吾縣時開創先例,理清條陳,後續推行,恐怕也難以如此順利。”劉協一邊說,一邊看向殿內其他人,這些人也是紛紛點頭。
“朕聽聞,卿此策不僅使流民得食得居,更使其耕者有其田,織者有其機,老弱有所養,幼孤有所教,實乃仁政啊。賀愛卿,可否詳細為朕道來?諸如田畝如何分配?錢糧如何週轉?吏員如何選拔監管?如此細務,朕願詳聽。”
嗯,問題問的都很具體,確實像是認真瞭解政策的。
既然你誠心誠意的發問了,我便大發慈悲的告訴你。為了防止大漢被破壞,為了維護兗、豫、徐三州的和平,貫徹仁與安撫百姓的真諦,可愛又迷人的曹營客卿角色,喵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