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老劉家的孩子,血脈裡指定是有點東西。
就比如漢和帝劉肇,十歲登基,養母竇太後臨朝聽政,其兄大將軍竇憲總攬朝政,權傾朝野。竇氏家族佈滿朝廷,劉肇實際上就是傀儡。
四年後,劉肇通過精心策劃,依靠身邊最親近的宦官,並秘密聯絡了忠於皇室的朝臣,成功的從大將軍竇憲手中奪回了政權。要知道,這大將軍竇憲剛立下赫赫戰功,率領大軍追擊北匈奴到燕然山,可謂是在朝中名望到達了頂峰。
說句不好聽的話……
足夠他廢了小皇帝,改朝換代了。
就這種情況下,劉肇還能成功發動政變、奪回政權,收繳竇憲的大將軍印綬,勒令他與兄弟竇景、竇篤等人回到封國,隨後迫令其自殺。
這場政變,展現了少年皇帝劉肇超乎年齡的沉著與決斷力。此後漢和帝劉肇成功親政,在位期間國力強盛,史稱“永元之隆”。
還有漢桓帝劉誌,也就是當今陛下劉協的祖父,原本甚至不是皇位一脈,十五歲的時候被大將軍梁冀擁立為帝。
要知道,這位大將軍梁冀可不是善茬,前腳剛毒殺了漢質帝劉纘,就因為劉纘說了他一句“跋扈將軍”。就這種權臣,比董卓也差不了多少了吧。
結果呢,桓帝劉誌登基之後,隱忍了十三年,二十八歲那年發動政變,成功奪回政權,迫使掌控朝政多年的梁冀夫婦自殺身亡。
再往前數,昭帝劉弗陵,八歲登基,十四歲時就能挫敗上官桀、桑弘羊的陰謀。
順帝劉保,原本是廢太子,被閻皇後誣陷而被廢。十一歲時,宦官斬殺權臣閻顯,擁立劉保為帝——雖然這個有點兒人在家中坐,皇位天上來的意思,可要這劉保本身是個廢物,這皇位也落不到他身上。
不管怎麼說,劉家孩子,骨子裡是有一些邪門的東西在的。
這也是劉協的自信所在。
哪怕是在洛陽、長安被董卓、李傕、郭汜等人劫持的時候,他也始終相信,自己也一定會像那些在史冊上閃耀的列祖列宗一樣,找到扭轉乾坤的契機。
好,正麵的優點誇完了,也該說點兒正事兒了。
政治這東西,有時候真的需要天份。而且這些東西冇法教,因為這東西就教不會,誰來教也冇用,不會就是不會。
就跟現代社會的高等數學似的。
為什麼荀彧那個老狐狸,隻是和十二三歲的諸葛亮見了一麵,聊了幾句,就厚著臉皮從賀奔那裡截胡,要把諸葛亮留下來當成自己的學生了呢?
就是因為荀彧從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政治方麵的天份都快溢位來了。
再說回劉協來,天份……不能說冇有吧,他還是有一些的。隻不過他想照搬祖宗奪權的方式,來對付曹操……
說白了,就是照抄作業……
額,隻能說,他的出發點是好的。起碼他能在非上帝視角的情況下,判斷出自己的處境,知道自己要韜光養晦,已經比同齡的其他年輕人要強許多了。
隻不過,有些東西,不是光靠天份就足夠的。
再聰明的貓,也得有人教,纔會用貓砂盆。
在劉協的視角裡,關於賀奔,他看到的,是一個對曹操如此重要的謀士,在曹操那裡得不到重用。
在他的理解當中,賀奔既然對曹操這麼重要,為曹操立下那麼多功勞,那他起碼也應該是荀彧這個級彆的待遇,而不應該隻是做了一個光祿大夫而已。
到時候,就應該叫賀令君了,這才符合他的功勞嘛。
確實,這是常理。
至於賀奔目前在曹營內部的職務……
客卿?這職務你能拿得出手?
啊呸!不對,這算個什麼職務?
所以,在劉協的視角裡,這就是賀奔在曹操那裡“鬱鬱不得誌”的最好體現。
劉協一直在學習自己的列祖列宗,他知道要想成功奪權,必須要有人幫他。
隻是靠著圍繞在他身邊的那些忠臣?不夠,他需要外援,所以他在冇有和曹操商量的前提下,認下了劉備這個皇叔,還推動了劉備屯兵管城的事情。
為了讓劉備有更多的掌兵的機會,劉協還試圖推動出兵關中,結果被曹操婉拒。
當然了,靠身邊的忠臣,靠外援,還是不夠,劉協還需要一些重量級的人物,比如,能為他謀劃全域性的高人。
所以,在認為自己捕捉到“曹操和賀奔之間有間隙”這個關鍵資訊點之後,劉協認為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看看,這就是政治天份的差彆。
諸葛亮和劉協說起來還是同齡人呢,結果就是一個被荀彧收入門下當做學生,一個自以為看破了一些事,興奮的一晚上冇睡著。
……
話又說回來,劉協身邊那些忠臣,他們為什麼忠於劉協呢?
第一,他們就算不忠於劉協,曹操也不一定會接納他們,因為這些個“忠臣”們,往往隻擅長清談與諫諍,於實務並無建樹。曹操麾下謀臣如雲、猛將如雨,曹操要的儘是能安邦定國、攻城略地之才,而非空談之輩。
第二,他們忠於的,其實也不是劉協這個人,而是“漢室天子”這個名位,是匡扶漢室這份虛妄的念想。如果當初在長安,劉協也被李傕郭汜給廢了,那這些忠臣保不齊會繼續忠於被扶上皇位的新天子。
第三,忠於劉協,他們好歹還有一個朝廷高官的身份,起碼家裡有仆人,頓頓有肉吃。若是連這點表麵忠義都不維持了,他們還有什麼理由留在朝堂,享受這最後的榮華與俸祿?
那麼問題來了。
宮裡的那些宮女太監們,他們為什麼要忠於劉協呢?
宮裡的老人們,或許還殘留著對漢室的舊情,可這份舊情,終究是扛不住時間的摧殘。
年輕些的太監宮女,讓他們在曹操如日中天的權勢與少年天子虛無縹緲的未來之間做選擇,他們會怎麼選?
選擇繼續忠於陛下,贏了,無非也是繼續在宮中做太監,做宮女。
輸了?那就粉身碎骨,誅連親族。
這個道理,尋常人都懂,可劉協不懂。
他生於皇家,而皇家的孩子們,往往視這些從小到大陪在自己身邊的宮女、太監為“物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就這麼說吧,在這些天潢貴胄的眼中,平時站在那裡的太監宮女,和立在路邊的一根柱子冇區彆。
皇帝臨幸妃嬪的時候,往往皇帝的貼身太監就在門外候著,聽著屋子裡的動靜。
對於皇帝而言,臨幸妃嬪,這和在馬廄裡挑選、騎乘一匹心愛的駿馬冇什麼本質區彆,馬伕自然要在外麵伺候著。
太監和馬伕,都是這“使用過程”中的工具,隻不過一個管人,一個管馬。
所以,在劉協的成長環境中,他早已習慣將宮人視作背景的一部分。
這些人,是會呼吸、會走動的器物。
他或許會因為某個老太監的悉心照料而產生依賴,也或許會因為某個宮女的溫柔淺笑而心生好感。尤其是這些年以來,他確實被身邊的這些宮女和太監們照顧的很好。
但在他意識的最底層裡,這些人的存在價值,依然是由“能否服務好自己”來定義的。
他預設這些宮女和太監會對皇家“忠誠”,就如同預設白日會有陽光,夜晚會有星月一般。
最重要的,他的那些成功奪權的祖宗們,靠的就是對天子絕對忠誠的宮人。
他把這當成“係統設定”了。
他卻從未真正思考過,這些“器物”,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恐懼、**和選擇呢?
萬一有那麼幾個人……
人家說白了,在宮裡當差,一個月能拿幾個錢,玩什麼命啊?
所以,當劉協毫不避諱的念出賀奔的名字之後,他現在的這副模樣,早已通過宮裡幾條不起眼的暗線,彙聚到司空府某些人的案頭之上。
大漢司空曹操看著這情報,第一反應就是“宮裡的人是不是給老子提供了假情報?還能這麼離譜的麼?”
第二反應就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累了緩一會兒,緩夠了繼續哈哈哈哈。
小皇帝,你想乾什麼?
你想招攬疾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