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訊息傳來。
前往東南方向追查的一隊軍士,在東武陽東南約六十裡,一個名叫“清水驛”的小鎮客棧裡,有了發現。
客棧老闆是個見多識廣的生意人,對來往客商形貌記性頗好。
領隊的軍侯拿著匆匆繪製的“李文”畫像(根據馬忠及衙署其他吏員口述,畫師儘力還原,雖有幾分神似,但細節粗糙)向他詢問時,老闆眯著眼看了半晌,又仔細回憶了一番。
“官爺,您說的這人……小人好像有點印象!”老闆捋著稀疏的鬍鬚,慢吞吞道,“大概兩天前傍晚,天快擦黑的時候,是有這麼一位客官來投店來著。嘶……他穿著灰布短打,戴箇舊鬥笠,風塵仆仆的,像是個……趕遠路的行商。說話……口音是有點怪,不像咱們兗州本地的,但也聽不出具體是哪兒的。”
老闆還學了一下那人的說話口音。
“咳咳……他是這麼說話的……”老闆清了清喉嚨,“店家,有閒房麼?再給額打上二兩燒酒,切……切上一盤肉!”
領隊的軍侯一下就聽出來了,這不就是關中口音麼!將“我”說成“額”,“麼”字拖得稍長,就是關中口音了!
有了老闆指引的方向,軍侯一路追趕,終於在一天後發現了李文的蹤跡。
李文顯然冇料到程昱會花這麼大的力氣追捕他,被擒住之後倒是也不反抗。
等到軍侯將李文帶回東武陽的時候,程昱也終於見到了這位神秘的李先生。
李文倒是一臉淡定,還衝著程昱行禮。
“你是李文?”程昱開門見山的問道。
李文回答道:“正是。”
程昱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李文:“從今日起,你跟隨本官左右為幕僚,你可願意?”
“府君……”李文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平靜,“在下不過一介流亡書生,略識幾個字,僥倖在衙署混口飯吃,並無經緯之才,恐難當府君幕僚重任。”
程昱冷笑一聲:“來人,推出去,斬了。”
兩名按刀而立的軍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李文的胳膊,動作乾脆利落,眼看著就要往外拖。
李文心中劇震,這程昱甚至連一句多餘的廢話都冇有,直接就要殺人?
“府君且慢!府君且慢!”李文一邊掙紮,一邊呼喊。
程昱依舊是麵無表情:“願意為本官所用了?”
嗬嗬,不為你所用,你就要殺人……
李文緩了口氣:“在下……在下惶恐,願為府君驅使……”
“很好。”程昱再次擺了擺手,隻不過這一次,他是讓軍士完全退下。
“李文,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的命,現在是我的。你的才,暫且也為我所用。”程昱一邊說,一邊走到李文身邊。
此刻二人身處暗室,這室內光線昏暗,所以程昱一直冇看清這個李文的長相。
此刻程昱就站在李文身邊,清楚的看到了李文的相貌……
程昱頓時愣住了。
他早年在洛陽遊曆之時,曾遠遠看見過董賊出行,也看見過護衛董賊身邊的呂布。
當時董賊的馬車旁,還有一文士,騎馬伴行,時不時和馬車內的董賊交談。
程昱問身邊人,此為何人啊?
有人告訴他,那是董太師的女婿,李儒,字文優。
程昱記性好,很多人他隻要見過一麵就不會忘記。
很不幸,李儒也屬於這個“很多人”之類。
程昱後退一步,李文顯然不知道程昱為何突然有了這樣的動作和表情。
片刻之後,程昱嗬嗬一笑:“果然是你。”
李文臉上閃過一絲惶恐,程昱這話是什麼意思?
程昱盯著李文又打量了許久,甚至舉起一盞油燈,繞著李文來回走了好幾圈。
“哈哈哈……就是你!果然是你!”程昱越說越高興,“想不到啊,你竟會在這裡!”
李文故作鎮定:“程府君……您……您此話何意啊?”
程昱仰天大笑,突然指著李文:“李儒!昱當年在洛陽時,見過你,記得你的容貌!”
李文愣在原地。
程昱繼續說道:“你是董賊的女婿、李儒,李文優!”
……
董卓被呂布殺死之後,李儒逃出長安,在李傕軍中藏身。
如果冇有李傕的庇護,怕是他早就被王允抓去,給董卓當燈芯了。畢竟當今陛下的皇兄、被董卓廢黜的少帝劉辯,就是被時任弘農王郎中令的李儒一杯毒藥送走的。
後來李傕和郭汜攻破長安,李儒也冇有露麵,而是繼續藏在李傕軍中。等到李傕和郭汜交惡,關中戰亂四起之後,李儒便化名李文,跟著逃難的流民一起逃亡兗州。
他原本以為,這裡冇人見過自己。
隻要他躲著一些熟人,比如曹操,張遼,高順,那他就不會被彆人發現。
主要也是他惡名在外,去往彆的地方也難以維持生計。在兗州,這裡有吸納關中流民的措施,給了他一份書吏的差事,讓他不至於餓死、凍死。
轉眼已經過去一年多了,他是萬萬冇想到,自己不過是為了還馬忠恩情,給他設了脫身之計,而且自己也在程昱歸來走後馬上逃離東武陽了。
他冇想到什麼?他冇想到程昱竟然下令四處抓捕他。
他會更加冇想到的,是程昱竟然認得他。
失算了,真的是失算了。
李儒搖著頭,默默歎氣。
“哎呀……嗬嗬……”李儒略帶感慨,“可惜了,不過落在程府君手中,儒……也算不虛此行了。”
程昱眼中的光芒銳利如鷹,繞到李儒身後,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不虛此行?李文優啊,你以為此刻,還是太師府中運籌帷幄之時麼?你可知,若我將你縛送許都,朝廷和司空會如何處置你這董賊餘孽?”
李儒背對著程昱,身體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來,露出苦笑:“三尺白綾,或是一杯鴆酒,也算奢望了。”
“確實……嗬嗬……”程昱腳步一頓,停在了李儒側後方。
李儒和程昱對視,目光交彙的瞬間,空氣中彷彿有看不見的電光閃過。
不多時,程昱突然開口。
“我方纔問你,可願為我幕僚,為主公效力,你……再回答一次。”
李儒不解,麵露疑色。
“願意?不願意?”程昱追問,“我可冇那許多耐心,李……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