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叔雙手接過藥方,如奉至寶,小心翼翼的捧著,向張仲景道謝之後便去抓藥了。
曹昂也趕回來了,身後跟著一隊司空府的軍士。
一隊?
賀奔看著身後那些軍士,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漆盒,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房間角落。
“先生!師母!”曹昂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對賀奔和蔡琰行禮道,“母親聽聞喜訊,欣喜不已,特命學生從府中庫房,取了這些藥材補品送來。母親說了,這些都是昔日宮中禦賜或各地進獻的上品,讓師母務必安心調養。母親還說,稍後,她便親自過來探望。”
錦盒開啟,裡麵那些東西,嘖嘖,一看就很值錢。
成色極佳的老山參,晶瑩剔透的燕窩、還有賀奔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不凡的藥材,以及幾匹觸手生溫的柔軟錦緞。
好東西,都是好東西。
大嫂果然大方!
荀彧,你看看,彆人多大方!不像你!
“多謝大嫂,也多謝子修了。”賀奔站起身,鄭重回禮,聲音還有些發澀,“讓大嫂費心了。不過……子修啊,你動作倒是真快。方纔還見你在這裡站著,怎麼一會兒工夫,你就跑回到司空府裡了?”
曹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學生……學生心中高興嘛,腿腳就快了些。方纔學生見先生歡喜得懵了,學生想著,此事需儘快告知母親,讓她也一同高興,便……便跑回去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母親一聽說喜訊,立刻就讓我帶人送東西過來,還說這是曹家頭等大喜事,半點耽誤不得。”
賀奔看著曹昂眼中純粹的喜悅和關切,心中暖意更甚。隻是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禮物,賀奔還是忍不住調侃道:“子修啊,你這陣仗……嗬嗬,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把司空府的庫房搬空了呢。”
正說話間,門外的仆役再次出現,這次手裡捧著的,是那個曹操從宛城送來的親筆信。
裝著絹帛的書囊外,熟悉的字型寫著“賢弟親啟”四個字。
……
東郡,東武陽。
自兗州、豫州等地開始接納關中流民之後,作為曹操起家之地的東郡,又是曹操最早開始屯田的地方,這裡也接納了不少關中的流民。
如今曹營屬地接納流民的時候,采用的還是賀奔當初在己吾縣教給曹洪的那一套方法,隻不過做了些許改良。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對來逃難的流民做一個篩選。
有手藝的匠人,要單獨挑出來,官府給他們統一分配住所,甚至還可以包婚配。
認字兒的,也要單獨挑出來,派到各縣府衙中做個書吏。
若是有些文采的,識字兒比較多的,就官府聘用在學堂裡教書,給一些孩子們免費啟蒙——這也是賀奔特彆安排的,這些孩子平時有個固定的去處,一是能識字兒,二是能讓他們的父母可以專心做彆的事情。
曹操將自己的大本營從昌邑遷到許都之後,安排了夏侯惇留守兗州,又安排程昱常駐東郡的東武陽,任命程昱為東郡太守,加封振威將軍。
程昱本身就是東郡人,對東郡的風土人情很是熟悉。留他鎮守這裡,也是最為合適的。
這天晚上,一個關中口音中年文士回到官府給他安排的住所當中,關上門,提著剛買的酒肉,哼著小曲,正琢磨著晚上要給自己炒個小菜,犒勞自己一番。
他也是跟著關中難民一起逃到兗州的,因為他識字兒,與人交流應答也條理清晰,很快就被東武陽衙署聘為了書吏,負責抄寫文書、整理戶籍檔案,生活倒也安穩下來。
比起在關中朝不保夕的日子,眼下有屋住、有糧吃、有微薄的俸錢,還能隔三差五買點酒肉,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他哼的是一段關中小調,調子是蒼涼了些,詞兒也被他改得有些詼諧,乍一聽,透著一股苦中作樂的勁兒。
剛準備切肉,中年文士忽然聽到院門被輕輕叩響。
“誰呀?”文士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李先生!救命啊!”門外的聲音很是慌張,一邊說,還一邊繼續敲著門。
這名李先生聽出這個聲音來,是東武陽衙署內主簿,名叫馬忠,也是東郡太守程昱的助手之一。
李先生在衙署辦差,馬忠平日裡冇少照顧他。
“來了來了,莫要著急!”李先生放下菜刀,走到院子裡將院門開啟。
馬忠一步邁進來,回頭關上門,然後拉住李先生的胳膊:“李先生!我要大禍臨頭了!你一定要救救我!”
“有話慢慢說,莫要著急。”李先生一邊安撫,一邊拉著馬忠到屋子裡頭,讓他把事情完整的講述一遍,看看自己有冇有什麼能幫他的。
回到屋裡,李先生將馬忠扶到屋內簡陋的木凳上坐下,又給他倒了一碗溫水,聲音平和:“馬主簿,先喝口水,緩一緩。究竟何事,竟讓你慌成這樣?”
馬忠雙手捧著碗,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他灌了一大口水,才勉強平複了些許呼吸,急聲道:“李先生,你是讀書人,見識廣,一定要幫我拿個主意!今日……今日程府君……哦,就是程昱程太守,他……他查覈近半年的流民安置與戶籍文書,發現……發現有幾處田畝數目、匠戶名錄與糧秣支取對不上!”
李先生臉上顯露出困惑的表情:“哦?此事雖是不該,但……賬目偶有疏漏,也在所難免,解釋清楚,補上便是了。馬主簿啊,你是程府君得力臂助,府君當不至於為此重責吧?”
“若隻是疏漏,自然無事!”馬忠聲音帶上了哭腔,“可……可那對不上的數目,實在不小啊!”
李先生聞言,微微一笑:“馬主簿,你實話實說,你是不是起了貪念,在流民安置這塊肥肉上……做了手腳了?”
被點破心思的馬忠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絲苦笑:“這……這個……”
“你若想活命,最好實話實說。”李先生追問。
“這……”馬忠一狠心,一咬牙,“哎!我確實不該貪心,可事已至此,李先生,還請設法相救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