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一個新的問題擺在眾人麵前。
在劉表的使者抵達許都之後，朝廷出兵征討南陽的袁術，那……
打完以後呢？
把富庶的南陽還給劉表？
這種問題就連曹仁都知道答案——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南陽雖然屬於荊州，可那隻不過是人為的行政區劃。換句話說，南陽可以屬於荊州，南陽也可以不屬於荊州。
從地圖上看，南陽地處荊州最北部，向北可以威脅司隸校尉部和豫州，向南則扞衛著整個荊州的核心區域。
如果是曹操控製了南陽，那曹操就等於是把手伸進劉表的褲子裡，牢牢的捏住了劉表的那啥。
如果被劉表奪回了南陽，那劉表就是把自己的那啥從袁術的手中奪了回來。
所以，這個問題已經無需曹仁再“靈光一現”，帳內眾人，從曹操到謀士，從文臣到武將，心中都早已有了明晰的答案。
南陽，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斷無再吐出去的道理。
曹操環視麾下心腹，目光最後落在荀彧身上：“文若，依你之見，南陽若下，當如何處置？”
荀彧微微欠身，從容應答：“主公，南陽乃帝鄉（光武帝劉秀故裡），沃野千裡，戶口百萬，本為天下雄郡。袁術竊居，不修德政，致使民生凋敝。朝廷王師弔民伐罪，收複失地，自然當歸朝廷直轄，設郡守，派官吏，重新編戶齊民，輸賦稅於中樞。此乃正本清源之道，名正言順。”
荀彧一邊說，曹操一邊聽，邊聽邊點頭。
等到荀彧說完了，曹操故作疑慮：“可南陽畢竟是荊州屬地……”
荀彧笑了笑：“這個簡單，如今天子和百官都在許都，朝廷可下一道詔書，言明南陽毗鄰許都，又屢遭兵禍，民生困頓，特此，南陽太守由朝廷直接任命，總攬南陽軍政。待地方安定、百姓復甦後，再議歸屬。”
曹操捏著鬍鬚琢磨片刻：“好，可以一試。”
“或者……”荀彧補充道，“朝廷平定南陽之後，直接將南陽劃歸豫州，另設郡治。至於荊州牧劉表……朝廷可加封其為鎮南將軍，以示榮寵。”
曹操繼續點頭，然後看向眾人：“你們猜，劉表會不會猜到我的打算？他會不會眼巴巴等著朝廷驅逐了袁術之後，將南陽還給他呢？”
郭嘉率先開口：“他會猜到，但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對朝廷的所作所為，無能為力。就好比一個年老體衰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看上的妙人，投入他人懷抱……”
謔！賀奔心中偷笑，無能的丈夫是吧？
“……他若有本事，自己收回南陽郡就是了，還會等到朝廷派兵？”郭嘉繼續說道，“若是冇有呂布替他在新野擋著，荊州姓劉還是姓袁，尚未可知啊。”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荊州雖富，荊州軍戰力也強，可一直冇有一員能獨當一麵的上將。
就比如曹操手下，夏侯惇、夏侯淵、曹仁、張遼、黃忠、許褚這種級彆的，或者河北的顏良、文醜這種級彆的，劉表是看著就眼饞。
所以，喪家之犬呂布來投奔荊州的時候，劉表幾乎是毫不猶豫的接納了他，並將北麵門戶新野交予其駐守，正是看中了呂布那身冠絕天下的武勇，指望他能替自己擋住北方的威脅。
不過，即便是有了呂布之勇，荊州軍也最多是做到擋住袁術，不讓他繼續南下進入荊州腹地，僅此而已。畢竟呂布隻一人之勇，他也抵消不了荊州軍和袁術麾下南陽軍之間實力的差距。
“所以……”郭嘉最後下了結論，“對於劉景升而言，能收回南陽郡固然是最好的，他可能也會嘗試去做。
若是收不回，起碼讓南陽換個主人，他也能喘口氣。”
“哼……”曹操毫不掩飾的表達出自己對劉表的鄙視，“守家之犬，不過如此。”
嘶……
疾之賢弟好像半天冇有吱聲了啊。
曹操看向賀奔的時候，發現這傢夥又低著頭，像是在琢磨事情。
“疾之？”曹操點名，“你覺得……”
“若是我們以雷霆之勢，重兵壓向南陽，袁術會和我們打，還是會直接跑？”賀奔丟擲了一個新的問題。
打？他拿頭打，上回爭奪豫州的時候，袁術被許褚活捉，押回平輿，他……他當時刮掉的鬍子現在不知道長出來多少了。
現在，曹操實力更盛，袁術實力更弱，此消彼長，他拿什麼打？
“疾之之意，袁術會如何應對？”曹操馬上追問。
“袁術在南陽的兵馬大概還有兩到三萬人。就算他是三萬人吧。這三萬人，如果我是袁術，我不會選擇把這三萬人拚光。”賀奔慢條斯斯的說道，“在這亂世，冇了兵馬，就是路邊一條狗罷了。袁術好歹是袁家人，這點見識還是有的。所以，我如果是他……”
賀奔突然一笑。
“疾之為何發笑？”曹操繼續問道。
“嗬嗬……”賀奔擺擺手，“冇事兒，我就在想，如果我是袁術，我就收買新野的呂布，和他約定共擊劉表，得荊州後，將荊州一分為二……”
嘶……
這可是個新話題啊，而且……
很有可能發生啊！
那可是呂布啊，口碑這一塊兒在這兒擺著呢。
劉表用他，也防他，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呂布逃到荊州的時候，隻帶了不到百人的殘部，畢竟他的八健將裡，張遼、高順在虎牢關就被他賣了，剩下六健將在陳留之亂時，不是陣亡就是被俘。
靠著這幾百人，那肯定是守不住新野的。所以劉表給呂布撥了一萬兵馬，讓他做自己的北大門保安。
新野小縣——小到什麼程度呢？
就是說，像新野這樣的縣……
這麼說吧，後世的三國遊戲裡，新野獨立在地圖上，和鄴城、襄陽、江夏、洛陽、長安等大城市一樣，看起來是一個級彆的。
實際上，新野縣隸屬南陽郡，後來因為南陽的北部長期被袁術占據，劉表就在自己控製的南陽區域中恢複了章陵郡。
其實歸根到底，還是原先南陽郡那點土地，新野就是南陽三十七縣中的一個而已。
一個小縣而已，能養得起多少兵馬？
所以呂布在新野這一萬兵馬的供給，全賴劉表輸血。
劉表這人也雞賊，每次送糧草，就送半個月的，牢牢的卡住了呂布的脖子。
呂布是何等心高氣傲之人，縱橫天下無人能敵……
不對，縱橫天下，除了在曹營手上吃點虧，那簡直就是無人能敵了。
打如今卻要仰人鼻息，連糧草都要被劉表掐著算著給，呂布心中積鬱的怨氣可想而知。
剛纔還覺得劉表是“守家之犬”的曹操，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文若，奉孝，公達。”曹操沉聲問道，“你們以為，袁術說動呂布的可能性有多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