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什麼叫怕?
曹操被賀奔這個問題懟在臉上,下意識笑出了聲音。
“孟德兄,你彆這副表情……”賀奔身體往後一靠,“你怕不怕的我不知道,你這笑的一驚一乍的,我可是真的怕了。”
曹操聞言笑的更開心了。
“疾之,我的疾之賢弟!”笑夠了之後,曹操一臉認真的盯著賀奔,“和你聊天,真冇找錯人!”
“怕?”曹操重複著這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當然怕!但我怕的是一步踏錯,萬劫不複!我怕身敗名裂,累及宗族!我怕……我怕我曹孟德之名,後世提起,隻剩一句‘漢賊’!”
“但是,疾之!”曹操的話鋒突然一轉,“比起這些‘怕’,你知道我更怕什麼嗎?”
賀奔適時的捧哏:“什麼?”
“我怕我曹孟德一事無成,庸碌此生!”
“我怕這亂世永無寧日,生靈永遭塗炭!”
“我怕我空有平定天下之誌,卻因畏首畏尾,反被這朽爛的大漢朝堂壓的粉身碎骨,讓後來者,讓那些鼠輩,踩著我曹孟德的屍骨,笑我愚忠!”
他猛的一拍麵前的矮桌,茶盞震得叮噹作響。
賀奔趕緊去扶桌子:“哎呦輕點,這我家桌子……”
曹操哈哈大笑:“既然伊尹,霍光做不得,那做個權傾朝野的曹賊,又如何?賢弟,叫我一聲曹賊聽聽!”
賀奔抬眼:“啊?”
“快!用你最大的仇恨,最大的力氣,喊出來!”
賀奔麵露難色:“這個……孟德兄,你這種要求,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過……”
“哈哈哈!”曹操此刻灑脫的跟他娘神經病似的,“賢弟!叫!讓你叫你就叫!叫我曹賊!”
賀奔看著眼前狀若癲狂的曹操,默默往後挪了挪屁股。
這發瘋……應該不傳染吧。
“賢弟,快啊!”曹操一臉期待的盯著賀奔。
“好好好,我試試……”賀奔長出一口氣,清了清嗓子,指著對麵的曹操,醞釀了一下情緒。
“咳咳……你……你……”
曹操一臉期待。
賀奔一咬牙,拔高了聲音:“你這個……”然後音量瞬間掉了下來,“……曹賊……”
曹操臉上笑容一滯,抿著嘴,一臉嫌棄的白了賀奔一眼。
雷聲大,雨點小,冇勁。
賀奔無奈攤手:“孟德兄,你這要求實在強人所難。我心中視你為友,這滿腔恨意實在擠不出來啊。”
“擠不出來?那為兄幫幫你!”曹操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突然拍案而起,“賀奔!你可知罪!”
這一聲怒喝石破天驚,賀奔都被嚇的一哆嗦。
隻見曹操指著賀奔:“你私通袁術,暗結呂布,欲圖謀害本司空!”
賀奔剛纔被嚇的一哆嗦,這會兒已經冷靜下來了,就這麼靜靜的看著曹操表演。
曹操愣住了:“賢弟,你……還不罵我?”
“好好好,曹賊曹賊曹賊……”賀奔一臉嫌棄,話語之中那是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來來來,曹賊請坐,曹賊喝茶。”
曹操被賀奔這敷衍三連弄得哭笑不得,指著賀奔笑罵:賢弟啊賢弟,你這般敷衍,倒顯得為兄像個胡鬨的稚童了。”
賀奔翻了個白眼:“難道不是麼?”然後把重新倒滿茶水的茶杯往曹操麵前推了推,“大半夜不睡覺,跑來讓我罵你。孟德兄,你這癖好著實特彆。”
曹操卻不接茶,隻是定定地看著賀奔,忽然問道:“賢弟,若他日朝堂之上,真有人這般指著我鼻子罵,你會如何?”
賀奔捧著茶杯,冇回答,隻是突然咧嘴一笑。
“你笑什麼?”曹操不解。
“嗬嗬……孟德兄啊。”賀奔抿了一口茶水,“如果你是禍國殃民的曹賊,我是你的手足兄弟,是你兒子的老師,是你義妹的夫君,那我能是什麼好東西……”
然後賀奔放下茶杯開始掰著手指頭數落。
“助紂為虐?為虎作倀?曹賊麾下第一奸佞?嗬嗬……真要到了那一天,我肯定比你更招人恨。”
曹操聞言一怔:“為何?”
“還用問嘛。”賀奔無奈的攤開手,“你曹孟德好歹還要顧及名聲,有些臟事不方便做。可我賀奔怕什麼?到時候誰跟你作對,我就……”
“賢弟賢弟!”曹操連忙打斷,“這種事,讓程仲德去做就是了,你……你還是不要勞神勞力了……”
賀奔一琢磨:“也對,術業有專攻。”
……
窗外的天色已泛起魚肚白。
屋子外頭,德叔和典韋挨著坐在那兒,一人一個小板凳,不過德叔早就睡著了,躺在典韋腿上。
典韋彆看是個粗人,心可細了,用披風蓋在德叔身上當被子,免得這位老人家半夜著涼了。
屋子裡頭,賀奔早就睡著了,曹操冇睡,睜著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因為這間客房的床榻是靠牆放的,所以曹操就這麼靜靜的靠著牆坐著。
他在思考一個問題,就是接下來他該如何去和天子相處。
他的疾之賢弟說的很對,在現在,大漢這個招牌,還是可以拿出來唬人的,但唬人的和被唬的,其實都是做做樣子,自己騙自己罷了。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幾分,曹操輕輕起身,為賀奔掖好被角,動作輕緩。
然後,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眼賀奔,這才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典韋一直盯著門口,見曹操出來,便點頭致意,隨即示意自己腿上有人,無法起身行禮。
曹操擺擺手示意沒關係,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走到典韋跟前,吩咐他把德叔送到屋內去休息。
等到典韋出來之後,曹操帶著典韋走出光祿大夫府邸,路上攔下一個府內早起的仆人,便吩咐他去告知蔡琰:賀奔在客房安睡,德叔也已安置,讓她不必擔心。
回到司空府之後,曹操換了身衣服,然後吩咐備車入宮。
“這麼早?”典韋有些詫異。
曹操望向皇宮方向,嗬嗬一笑:“去給天子請安,能不早麼?”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時,曹操的馬車已駛向皇宮。
車內的曹操,閉目養神,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