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邸議事廳內,眾人還在討論糜家和徐州的事情。
曹操將糜家意圖投靠、迎自己入徐州的事告知眾人之後,便開始詢問大家對此事的看法。
荀彧作為目前曹操集團的大管家,第一個提出疑問,也是最關鍵的問題——糜家,果真在徐州那裡如此不得誌麼?
這麼大一個金主,陶謙是老糊塗了麼?還能這麼怠慢的?
都這個時候了,還搞那套士農工商的等級劃分?
目前曹營主管情報的是郭嘉,他回憶了一下徐州方麵的訊息,點了點:“糜家老太爺還在世,不過家主一直是糜竺。在徐州,糜竺被陶謙辟為彆駕從事……”
彆駕從事,這官兒可不小了,相當於一州的“總管”或“副手”,權力很大,是長官的心腹和倚重之人。
按道理說,都擔任這麼高的職務了,還不夠得誌麼?
“得位,和得誌,是兩個概念。”賀奔出言解釋道,“糜竺官居高位,可在徐州,他這彆駕從事的印信,恐怕還不如曹豹將軍的兵符,或是以陳珪為首的那幾家本地大姓的家主一句話管用。”
他看向郭嘉:“奉孝,陶謙議事,是更倚重糜竺,還是更倚重丹陽係將領與本地士族的意見?”
郭嘉略一思索,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疾之所言甚是。據我所知,陶謙軍務多委於曹豹,政事則多詢於陳珪、趙昱等人。糜竺……似乎多負責籌措糧餉、接待往來賓客等事。雖居高位,確似被排除在覈心軍機與地方人事任免之外。”
聽到郭嘉如此說,曹操直接便笑出了聲。
賀奔也理解曹操為何發笑,陶謙的行為,放在現代社會,就相當於老闆給了一位重要員工“副總裁”的職務,卻隻讓他負責訂盒飯和報銷,核心的預算和人事一概不讓碰。
通俗而言,要錢的時候知道張口伸手了,開會的時候讓人家坐在門口了,分贓的時候手就揣在袖口了,惹了禍事就推他頂罪魁首了。
這能忍?
聽到賀奔這麼解釋,眾人也瞬間明白了糜家在徐州的窘況——當然了,如果給他們一點時間,他們自己也能領悟出來,隻不過賀奔嘴快。
荀彧捋著鬍鬚,點著頭說道:“如此說來,糜家確實有足夠的理由另擇明主。他們在徐州看似顯赫,實則如履薄冰。財富足以招禍,卻無足以自保的權柄,這正是他們最大的憂懼之處。”
程昱冷聲補充道:“不錯。陶謙此舉,無異於為淵驅魚。他既要用糜家的錢財,又要防著糜家坐大,天下哪有這般道理?如今這魚自己遊到我們兗州來了,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戲誌才輕輕咳嗽兩聲:“主公,此乃天賜良機。得糜家,便得了取徐州的一把鑰匙。他們熟悉徐州內情,家資可充軍餉,僮仆可作內應。更重要的是,有了糜家這個榜樣,未來其他州郡的豪商巨賈,纔會知道該將寶壓在誰的身上。”
眼看眾人的意見都是要取徐州,賀奔不由得想起之前的一次議事,當時荀彧說過,徐州的陶恭祖,雖非雄主,但根基深厚,且無隙可擊,若貿然興兵,恐失道義,引來四方討伐……
此一時,彼一時嘛。
當時的曹操,纔剛剛擊敗青州黃巾軍,領兗州牧不久。正所謂地盤初定,人心未附,北有袁紹虎視,南有袁術覬覦,可謂強敵環伺。那時若遠征徐州,兗州根本空虛,必生大亂。
但如今,形勢已然大變。
現在的曹操,不僅徹底肅清了兗州內部的反對勢力,還將勢力範圍擴張至豫州大部,潁川、汝南等富庶之地儘入囊中,麾下文武更是人才濟濟。
北麵的袁紹還在圖謀幷州、幽州,無暇南顧。
南陽的袁術剛被曹軍擊敗,還未恢複元氣。
說白了,這個時候的曹操,已經一躍成為天下有數的強大諸侯,而且具備了同時進行多線作戰的實力與底氣。
現在有糜竺願意獻上徐州,此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眾人把這些都分析透徹之後,曹操心中再無半點疑慮,終於拍板。
“好!取徐州!”曹操看向眾人,“諸位,陶謙曾意圖加害我父!此事,操本不願深信,總覺陶恭祖亦是一方州牧,當明事理、知大義。即便其麾下有人行此大逆不道之舉,他也該給我曹家一個交代!”
他聲音漸高,帶著一種被辜負的痛心:“我一直在等!等他陶謙縛了那元凶送來兗州,或是遣一使者,送來一封書信,言明此事乃誤會,或至少……表達些許歉意!如此,看在兩州百姓安寧的份上,看在同朝為臣的情分上,我曹孟德或可忍下這喪父之險、這驚天之辱!”
突然,曹操猛地一拍案幾,霍然起身,目光銳利,掃過在場眾人的臉。
“然而!冇有!什麼都冇有!時日遷延,音訊全無!他陶謙是覺得我曹操可欺?還是覺得,謀害我曹孟德之父,是可以如此輕描淡寫、置之不理的小事?”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斬釘截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其既無義,便休怪我不仁!為人子者,父親險遭不測,若不能討回公道,我還有何顏麵立於天地之間?此仇不報,我曹操枉為人子!”
“我決議!出兵徐州!此番出兵,非為開疆拓土,實為雪恥!報仇!向我那險些命喪徐州的父親,討一個遲來的公道!”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
在場眾人也是很捧場的接茬。
荀彧率先拱手,肅然道:“主公至孝,天地可鑒!那陶謙無禮至此,主公若不起兵討之,豈非令天下人以為我兗州無人,以為主公可欺?”
程昱接著說道:“主公正該如此!正所謂以血還血,以牙還牙!方顯主公雷霆之威!”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賀奔靜靜的坐在那兒看著聽著。
嘖嘖,孟德這狀態突然拔起的好高啊。
從“不願深信”的寬容,到“苦苦等待”的委屈,再到“拍案而起”的憤怒,嘖嘖,這情緒是層層遞進,邏輯也是十分嚴密,最後成功將一場戰略擴張包裝成了一場不得不進行的正義複仇。
滿分,必須滿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