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在豫州收到從兗州昌邑寄來的書信,寫信的是荀彧,口述的是賀奔,給他讀信的是曹仁,內容就是關於陳留太守張邈和陳宮密謀,迎呂布入兗州之事。
陳宮……
曹操開始回憶起陳宮此人。
說實話,即便是曆史上的陳宮,拋開曹操對這個人的情感濾鏡,公平公正公開的評價一下陳宮。
陳宮是一位頂級的“戰略構想家”和“戰術奇才”,但在“政治權術”和“長期規劃”上存在短板。
他的綜合能力非常突出,但風格和侷限性使他無法成為荀彧、郭嘉那樣的核心謀士。
如果硬要排名的話……他屬於準一流梯隊,擁有瞬間改變戰局的超一流潛力,但缺乏穩定性。
差不多就是武將裡的樂進吧,打仗的時候絕對是猛男,先登常客,可惜遇到了黃忠和典韋,從此化身曹營武將武力評價標準。
打贏了樂進,你就是一流。
打不過樂進,你就是二流。
和樂進不相上下,你就是超過二流、不到一流。
如果和樂進完全分不出勝負,甚至招數都一樣,出手力度也絲毫不差,那……那你就是樂進唄,還能咋地。
所以,當初劉岱被逼著出戰黃巾後戰死,陳宮便和張邈、鮑信等人一起,迎立東郡太守曹操為兗州牧。實話實說,那個時候的陳宮還是對曹操專一的。
嘶……這詞兒不對勁兒,我換一個。
那實話實說,那個時候的陳宮,對曹操還是很忠心的。他幫助曹操迅速穩定了兗州各地,整個過程中完全就是把曹操當成自己期待了許久的明主來對待的。
可這一切,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慢慢發生了改變。
陳宮原本以為,曹操是亂世中的英雄,能平定天下,恢複秩序,他幫助曹操取得兗州,是希望建立一個符合儒家仁政理想的政權。
可是後來,陳宮突然發現,曹操……其實是標準的法家。
這並非指曹操是先秦商鞅、韓非子那樣的純粹理論家,而是指曹操的治國理念、用人政策和統治風格,深深刻著法家思想的烙印,與儒家提倡的“仁政”、“德治”形成了鮮明對比。
在法家看來,國家的目標是“富國強兵”,隻要能帶來實際效益的人才,無論其私德如何,都應被任用。
曹操需要的是能幫他平定天下的實乾家,而不是道德完人。
陳宮是怎麼看出這一點的呢?對,就是因為程昱。
同為東郡人,陳宮對程昱此人可是太瞭解了,此人性格剛戾,多謀善斷,在當地以膽識過人著稱,但也絕非什麼溫良恭儉讓的好人。
當年兗州刺史劉岱兩次征召,他都稱病不出,其擇主之挑剔,可見一斑。
曹操掌控東郡的時候,程昱便欣然來投,而且曹操對其愈發倚重,這說明什麼?
這就說明瞭程昱就是一麵鏡子,照出來的,正是曹操潛藏的底色。
這一切,陳宮看得分明。
程昱身上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那份摒棄虛名直指核心的務實,恰恰是曹操內心最為欣賞、也最為需要的品質。
再後來,曹操使用大批潁川人才,對其委以重任,甚至在出征豫州的時候,讓潁川人荀彧留守昌邑,代理兗州軍政要務。
而曹操在豫州前線的時候,身邊的謀士是潁川人荀攸,潁川人郭嘉,潁川人戲誌才,唯一的一個兗州人還是東郡的程昱。
啊對了,曹操身邊還有一個病秧子,平日裡神神秘秘的,據說曹操對此人是言聽計從。至於這個人是哪兒的……這不重要,反正不是兗州人就對了。
再加上陳群、鐘繇、杜襲、趙儼、棗祗等潁川人……
這些事,被陳宮看在眼裡,他愈發覺得可笑。
兗州牧曹操,兗州的父母官,麾下竟然全部是豫州人?你說這事兒可笑不可笑?
陳宮迎立曹操,本質上是一次政治投資。他們是兗州的本地實力派,也就是股東。
將曹操這位有能力的“外來CEO”請來,原本是希望在他的帶領下,保全併發展兗州集團的利益。
結果,身為兗州人的陳宮,卻連核心的決策圈子都混不進去,又何談保全併發展兗州集團的利益呢?
曹操啊曹操,當初是我們兗州人把你曹操扶上位的,現在你坐穩了,卻把所有的權力和信任都給了你的豫州老鄉?那我們這些從龍之臣算什麼?為你看家護院的外圍打手嗎?
當然,同樣的想法,也在張邈的腦海裡逐漸形成,因為他的處境和陳宮差不多,甚至他比陳宮更早認識曹操。
當年曹操刺董失敗,逃回陳留,是他陳留太守張邈給了曹操庇護,讓曹操在陳留的己吾縣屯兵。現在曹操幾乎坐擁兩州之地,張邈卻還隻是一個陳留太守,原地止步不前。
這合理麼?
這應該麼?
若不是我當初借己吾縣給你容身,哪有你曹孟德的今日啊?
……
當然了,不是每個兗州人都這麼去想的。
鮑信就是其中之一。
當年劉岱戰死後,以鮑信在兗州的資曆和實力,他完全有能力自己接任。但他毫不猶豫地親自前往東郡,迎接曹操出任兗州牧,將自己置於曹操之下。
雖然曹操在坐穩兗州之後,開始大批啟用潁川人士,可這些在鮑信看來……很正常啊!
就潁川這些大才,傻子纔不用啊!
荀彧,荀攸,郭嘉,戲誌才,陳群,鐘繇,哪個不是國士?為什麼不用?
就因為他們是潁川人,就不能用了?
要知道,就連袁紹那種貨色,見了荀彧都一口一個先生,尊敬的不得了!同為潁川人的荀諶,郭圖,辛評,同樣在冀州被委以重任啊!
難道袁紹那種貨色能做到的事情,曹孟德反而不能去做麼?
袁紹那種貨色都知道的事情,曹操就不能知道麼?
袁紹那種貨色都知道唯纔是舉,曹操反而要畫地為牢麼?
袁紹那種貨色都明白禮賢下士,曹操反而要拒人千裡麼?
袁紹那種貨色都懂得人儘其才,曹操反而要因噎廢食麼?
隻盯著兗州這一畝三分地,卻看不到天下大勢,有什麼出息?
爭霸天下,靠的是什麼?那靠的四海之才,豈能囿於同鄉之誼?
所以,之前有人來攛掇鮑信,要另選一個州牧出來的時候,鮑信也是冇帶猶豫的,直接把人關了起來,然後後腳就派人去彙報給荀彧,也就有了之前荀彧派毛階率五百軍士去拿人的那一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