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去找袁紹了?”
賀奔一聽說這件事兒,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曹操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傾:“疾之啊,呂布之勇,袁本初得此人,便是如虎添翼啊!”
賀奔歪著頭注視著曹操:“孟德兄啊,莫要誆我。我且問你,你懼怕袁本初否?”
曹操坐直了身體,清了清喉嚨:“曾經袁本初兵多於我,地廣於我……”
“說現在。”賀奔輕輕叩擊桌麵。
曹操一愣,隨即一笑:“現在不怕。”
“好。”賀奔點點頭,繼續問道,“那……你懼怕那呂奉先否?”
曹操笑的更開心了:“就他?呂奉先?哈哈哈哈……他不過一有勇無謀的匹夫耳,我又有何懼哉?”
“所以呢?”賀奔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個你不懼怕的袁本初,加上一個你不懼怕的呂奉先,他們就算湊在一起了,又有什麼好怕的?”
一旁的郭嘉和程昱聞言,相視一笑。
郭嘉低聲說道:“我就說吧,疾之妙言妙語,總是能一言戳破關鍵。”
程昱小聲迴應:“而且,主公也很是受用啊!”然後,他朝著曹操一拱手,“主公,疾之所言,乃至理名言。袁紹雖得呂布,卻未必能用其長。況且,昱有一計,可令袁呂二人,反目成仇!”
曹操看向程昱:“仲德請講!”
程昱微微一笑:“主公,昔日呂布在董卓麾下時,曾奉命擒殺太傅袁隗、太仆袁基及身在京城的袁氏男女五十餘人……”
曹操回想了一下,嘶……這事兒是董卓下的令自然冇錯,至於這事兒是不是呂布去乾的……
對!一定是呂布去乾的!那個時候呂布就是董卓麾下的爪牙,董卓經常讓呂布帶兵去捉拿一些大臣。
就比如袁紹的叔父、太傅袁隗,多好的人啊,一家人幾十口子,四世同堂,冇啦!
程昱看曹操的表情,就知道自家主公已經明白了自己的用意。
於是程昱繼續補充道:“主公可派人前往冀州,散佈謠言,就說呂布帶兵捉拿太傅袁隗之時,袁太傅的小曾孫女年僅五歲,抱著呂布的戰靴哀求,卻被他一腳踢開,當場斃命……”
“還有,太傅袁隗,怒斥呂布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卻被呂佈下令打斷雙腿……”
“呂布見袁府女眷貌美,竟縱容部下當眾淩辱。袁隗被縛於庭前,眼睜睜看著家眷受辱……”
堂內一時寂靜。
說實話,曹操有點後悔讓程昱來了……
曹操不知道人的道德上限在哪裡,但下限在哪裡,曹操可是很清楚的。
編造一個虐殺兒童、折磨長者、淩辱婦女的故事,已經慘死的袁隗一家,特彆是無辜的婦孺,再次作為政治鬥爭的工具,這在講究“死者為大”的傳統觀念裡,是尤為不齒的行為。
算了算了,毒就毒一點吧,反正是對付袁本初和呂布的,就讓程昱儘情發揮一次又如何。
萬一給這傢夥憋壞了,下次指不定想出什麼更駭人聽聞的計策來。
用計如用毒,總得讓人家有個宣泄的口子是吧。
就在這個時候,沉默了許久郭嘉也開口了。
“再派人去給冀州散佈流言,就說袁公為收一呂布,竟置叔父滿門血仇於不顧,四世三公之清譽,竟不如一匹夫之勇乎?”
“那袁紹可是愛麵子的人,被人這般數落,我就不信冀州還有呂奉先容身之處!”
“對了,再過一段時間,就應該是袁太尉的忌日了,主公記得派人前往致祭。”
“還有,呂布麾下那些幷州鐵騎,跟著他從一路南征北戰,從幷州到洛陽,從洛陽到豫州,從豫州到南陽,這些匹夫驕悍而不服管教,據說在南陽時曾劫掠村鎮,為袁術所惡。此事,可大做文章矣……”
……
郭嘉和程昱一唱一和,曹操一邊聽,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賀奔,心裡頭想著——我的疾之賢弟啊,你可千萬不要跟他倆似的,出這種缺德主意了……
缺德的事兒有他倆乾就夠了……
你可是個好孩子啊,你得學好,千萬不要走上這條道路啊……
此刻的曹操,就好像是生怕自家孩子被那些市井潑皮帶壞了的操心老父親一般。
可惜啊,在曹操的殷切期盼和注視之下,賀奔也緩緩開口了。
“呂布殺丁原而投董卓,是為赤兔馬;殺董卓,是為美妾貂蟬……”賀奔一邊說,一邊來回看著眾人,“此人看似悍勇,實則惜命;看似豪邁,實則小氣。據說那美妾貂蟬,美貌不遜西施,更難得的是善解人意,呂布視若珍寶,行軍打仗都要帶在身邊……”
曹操一臉嚴肅的盯著賀奔:“賢弟,你要做什麼?”
“派人去冀州散佈謠言,就說呂布為表忠心,在投奔冀州之後,願將美妾貂蟬獻於袁紹……”
曹操頓時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還好,賢弟冇那麼缺德……
卻聽賀奔繼續說道:“不過,這謠言要分兩頭傳。對袁紹那邊,就說呂布忍痛割愛;對呂布那邊,則說袁紹強索人妻。”
曹操微微眯眼:“袁紹和呂布,會信麼?”
“我又冇指望他倆能信,我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讓他倆相信。”賀奔一臉無辜的攤手,“袁紹麾下謀士如雲,武將如雨,但也有一些人,最擅長不就是揣摩上意、見風使舵嗎?”
程昱立即會意:“妙!隻要河北群臣都以為主公要納貂蟬,自然會有人為了討好袁紹,去逼迫呂布獻美。”
曹操緩緩看向程昱,心中不安。
為什麼程昱第一時間就懂賢弟之意?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程昱這般心術,怕是把賢弟給帶壞了!
其實吧,誰帶誰,不一定,隻是曹操心中有濾鏡罷了。
“再者,就算袁紹和呂布都不信此謠言,卻難免會心生芥蒂。”
“呂佈會覺得,萬一袁紹真的向我索要貂蟬,該當如何?”
“袁紹會覺得,萬一呂布這蠢貨,真的以為我看上了他的貂蟬,那該怎麼辦?”
“要的就是他倆心生芥蒂,還冇見麵就開始互相猜忌。”
賀奔一邊說著,一邊給自己續了杯茶:“等他們見麵時,一個擔心對方索要愛妾,一個擔心對方誤會自己好色。這般各懷鬼胎,還談什麼如虎添翼?”
然後,賀奔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袁紹總不能主動對呂布說,奉先啊,我不貪圖你的貂蟬。呂布更不能去問,袁公,你是不是想要我的貂蟬?”
曹操長出一口氣,一雙眸子在賀奔、郭嘉和程昱三人之間來迴轉。
程昱之謀,血腥誅心,以“仇”離間,手段卑劣,毫無底線,利用逝者和弱者,是典型的“絕戶計”。
郭嘉之謀,陽謀攻心,以“名”離間,用“四世三公之清譽,竟不如一匹夫之勇”來綁架袁紹的道德名聲,讓袁紹從政治利益考量,認為收留呂布弊大於利,從而主動疏遠。
賀奔之謀……
算了,哪個謀士獻計,會從女人身上入手的,而且目的就是純純為了噁心一下對麵。
其實吧,如果曹操能拋開個人對賀奔的濾鏡,公平公正公開的看一下這三條計謀,他應該會發現,最陰的,還是他的疾之賢弟。
程昱之計陰在狠,郭嘉之計其實算是陽謀,賀奔之計,纔是真正的、登峰造極的“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