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範家，監牢，爛糊糊------------------------------------------…，舒城縣，範家宅院。“孫帥麾下康暀部，蔡州虎賁——”“營門帳下都頭，彭仲到——！”，傳令官扯嗓嘶喊，直到耗儘最後一聲氣力，方纔狂野的掠兵才收緊獠牙。，而早已跪地屈膝、不敢抬頭的範青老爺，以及後續漸漸趕來的各宅士紳，無不麵露懼色。“老朽…率各家，拜見將軍。”“有失遠迎，還請…”範青剛想說出“恕罪”，就被彭仲身旁的副手踢開，“老東西，是看不見將軍，分不清主次嗎。”，眼角輕挑，便單腳搭在再次爬近的範青身上。，像是什麼“老朽該死”之類的蠢話，心中十分受用。“唉，陳鷙，你看你…對待範大人，哪能這般無禮。”，卻隨機輕蔑地抓起地上的另一家士紳，“沈大人，請起啊？”“倒是顯得我等虧待你們似的。”“不敢，不敢——”，哭喊中抖出來的顫音不禁讓隨行士兵大笑。
“好啦，既然找你們過來，便是實等實的大事。”
彭仲眼神低垂，故作安撫，陳鷙便立馬會意，高聲宣佈：“將軍興義兵，伐桀唐之不義，令爾等助響！”
“助響？桀唐？”一道道如霹靂的字眼鑽進各家士紳的耳洞中。
“到底…誰纔是賊？”
可卑躬屈膝的“良民”們無法辯駁，陳鷙隻是眼神輕輕示意，匪頭大兵們的刀就已經懸於其頸。
“將軍，你行行好，最近漢子們田間收成是真不好啊…”
“至於錢財，義兵…義兵們都拿（搶）的差不多了…”
士紳們發現肅殺的沉默竟給他們留下空白的時間，便你一言我一語的訴苦，即使主位之人全然不顧。
“這是將令！不是通知！更不是征集！〞
陳鷙的厲喝聲，瞬間懾住了私語的士紳們。
有的士紳膽大，分神之際還偷偷望向那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彭仲。
此刻，卻不知他從誰的手中，抱過了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幼子！
“嗬嗬，還是個男嬰。”
彭仲低聲輕喃，一會兒在裹布中吹氣，一會兒微微搖晃，若是任不知情的人看去，還以為是笨拙的父親再哄熟睡的孩子。
“我的兒子！”
一聲尖叫淒厲又心酸，真正孩子的親人早已惶恐不安，這毛骨悚然的一幕，彭仲隻覺得自己很溫馨。
“彆吵，彆吵醒孩子！〞見彭仲有些不滿，陳鷙趕緊正聲道，“傳將軍令，本縣士紳，需籌糧500石，錢三百貫！〞
“少半粒米、少一文錢，將軍便從東頭殺到西頭。〞
“可是…”尹士紳還想掙紮，卻在“冇什麼可是！”中血灑當場。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籌！我們給，還請將軍多寬限些時日…”
見屠刀遲遲冇有再揮，鄒士紳悻悻賠笑說，“如今戰亂，一時之間，難以聯絡城外莊園…”
“那你需要多少時日。”
“七日，七日即可！〞
主位上，彭仲聽後瞬間臉色冷了下來，被攥緊的嬰兒此刻嚎聲片地。
“我隻給三日！”
隨即彭仲看向想要伸張，卻早已經淚流滿麵的婦人，“這孩子，多大了？”
“回大人，這是老朽的孫，還請將軍，恕其無罪。”範青出聲迴應，眼神更是低微，手指嵌進地中全是黑泥。
“剛生一年有餘。”
哪裡還有當初富家人跋扈之樣？
“哦，這樣啊。”彭仲若有所思的樣子讓眾人更加心神一緊，“這樣的肉質，聽說…”
“三日，三日就三日！”範青慘聲驚呼，打斷了彭仲的後話。
“哈哈哈，範大人，我可就開一玩笑，你看你…你們早這樣纔對嘛。”
話說間，彭仲笑意更甚，卻突然轉念想到此前拒絕自己的英猛小將。
“還不知其名呢。”
“反倒是嫌我蔡州兵不是了…”
“既如此，你們早些退去，這裡，就暫時作為我軍駐紮之地吧！”
彭仲大手一揮，甲士便推搡著眾人連滾帶爬出了範宅，望向隨後士兵不斷送來的戰利品，喜悅之色溢於言表。
…
牢內陰濕，暗無天日混著血腥氣，直直往李汴的口鼻中猛灌。
有時止不住、像被嗆到的咳聲，才讓守在外的甲士意識到裡麵的人冇死，而李汴也在昏昏沉沉中醒來，又在昏昏沉沉中睡去，記不得過了多久。
隻知真如彭仲所言，定時有郎中為其處理箭傷，郎中不語，又很快處理完離去。李汴知道，萬幸自己傷的不重。
也許是這副身體，或者原主恢複能力實在強悍，即使自己每天被投喂摻沙的臭糊糊，吃著這碗由草根、麥麩為原料的東西，自己竟然還能勉強吊著一口氣，最多全身無力。
“這彭仲…不會真想吃了我吧？”
有時聽著看守的私語，蜷縮在癟稻草的李汴隻覺得如坐鍼氈，他也得知了這個吃人魔頭，喚作彭仲。
說來諷刺的是，聽著小兵有一句冇一句的聊天，李汴對這支隊伍瞭解了個大概，卻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
哪有魂穿了還死得不明不白的？
“李汴？是李家阿汴嗎？”
又是一天，聽著若有若無的喚聲，李汴從夢中醒來，便看到了一個年輕模樣、有些害怕的麵孔。
“你是？”
“我是周曉啊，你…應該冇事吧？不認識我了？”周曉麵色遲疑，可還是大膽靠近豎欄邊。
“我們幼時一起長大，田間耕牧或是嬉戲玩獵，都是我帶著你，你本是喚我‘阿曉’的。”
李汴一下子就意識到這可能是原主的發小，不如從中打探些身世？
“原來是阿曉啊，不過我怎知你是否是真的？那你說，你現在多大年紀？”
本來還在遲疑的周曉瞬間無語，趕緊笑道，“你這個癡兒，我今年十六，我倆同歲。”
“你不會還要問我，你自己多大了吧？”
敢情自己是魂穿到一個十六歲的小男孩身上了唄？不過原主竟然發育得跟自己十八歲差不多。
“哦嗬嗬，怎麼會，我是看你，是不是誆騙我的。”李汴尷尬的笑著說。
隨後在多聲試探中，李汴漸漸放下心來，聽著周曉說著年輕時候的趣事，讓他不禁感歎，原來唐末年輕男子並非有後世現代人生活那麼單一、那麼大壓力。
田園牧歌的生活，除了不要生活在亂世…
“對了，這段時間，受苦了吧，我讓小的準備了些吃的。”隨即周曉稍稍出去了一會兒，然後端上一缽酒肉上來。
恍惚間，李汴竟伸手拿上了檻杆外的肉，畢竟自己可是好久不見葷腥。
在與周曉的交談中，李汴這才意識到，距離蔡州兵攻進縣城後，已過半月之久。
可是這肉，怎麼長得怪怪的？
特彆是不見骨頭，倒是肉泥剁碎後還連著短筋？
“周曉，你現在在誰帳中聽用？〞李汴話鋒一轉，麵前已經大吃大喝的周曉漫不經心的迴應，“哪能在誰帳中聽用？破城之後，被充入軍中就是一小兵。”
“哦，這樣啊。”李汴笑了笑，頓感不妙的他趕緊像轉移話題一樣，招呼周曉給自己在檻杆裡麵的破碗倒酒。
還一邊說著，“在這牢裡麵是吃了不少苦，就是很少喝到水。〞
“哈哈，其實我也是托你的福，都虞侯命我招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