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橫刀北望------------------------------------------，冬。，嘴裡全是血腥味。，臉貼著凍硬的土，背上的傷口已經感覺不到疼，隻剩下麻木。，山是灰的，遠處村子方向的火光也是灰的……燒得差不多了，隻剩幾縷煙，像垂死的人吐出的最後一口氣。。？兩個時辰？，一會兒是現代醫院的白牆、女朋友分手時的背影、工廠實習時沾滿機油的手套；一會兒是昨晚義父坐在炕沿上磨刀的聲音，嚓，嚓，嚓，一下一下，慢得讓人心慌。“……大程。”義父叫他，頭也不抬，“這套刀法，我隻教一遍。”……義父從不廢話。。。。，義父舉起來對著油燈看，刀身上有一塊豁口，是上次殺土匪崩的。他把刀放下，看了他一眼。，李大程現在想起來，像是什麼都說了。。
手撐在地上，胳膊抖得像風裡的柴火棍，撐到一半又趴下去。不行，血出得太多了，後背那塊刀口還在往外滲，左邊肩胛骨的傷最重，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但得回去。
義父還在村裡。
他咬著牙，一點一點往前爬。草根紮進手指縫，碎石子硌著膝蓋，爬幾步就得歇一陣，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想起來，穿越到這鬼地方半年，這是第一次覺得死可能真的不遠。
穿越。
這個詞現在想起來可笑得很。
半年前他還在東莞的出租屋裡刷手機，半夜三點，刷到一個講五代十國的視訊，底下評論說“這時代人命不如狗”，他隨手回了一句“能穿越就好了，老子用機床碾死他們”。
然後眼前一黑。
再睜眼，就是這片山。
二十一歲，某某職業技術學院畢業，大專學曆，專業嘛，爛大街的機械工程專業，流水線上的牛馬而已……已經在流水線上擰了三個月螺絲了。
這個履曆扔到九百年後，連份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扔到九百年前，更是個廢物。
他不懂種地，不會打獵，連火都生不利索。
他想起了剛來的時候，拿著火鐮半天打不著火的傻樣子……
如果不是義父……他搖了搖頭，自己估計已經變成了淩亂的白骨了吧！
義父是一個老軍，姓李，叫李存義，說是以前在幽州當兵的，傷了腿才流落到這山裡。
在這個亂糟糟的時代裡撿了個半死不活的年輕人，拖回家，扔在炕上，用燒紅的烙鐵燙他後背的傷口……
“能活就活，活不了算逑。”
就這麼簡單。
於是他活了。
然後就是半年的日子。白天跟著義父上山砍柴、下地挖野菜，晚上在油燈底下聽義父講刀法、講騎術、講沙場上怎麼活命。他叫俊大程，義父說這姓太怪，在這地界容易惹麻煩，跟著他姓李吧。
李大程。
從那一天起，他就是李大程了。
山溝裡的日子苦，但踏實。義父話少，但教東西實在。除了刀法，大槍，義父還教他騎馬……
那是一匹老馬，是義父從幽州帶回來的……
“刀不是掄著砍的，是送的。”“馬不是坐的，是騎的，兩條腿夾住了，你就是馬的一部分。”“上了沙場，彆想太多，想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學得慢，但能學。機械工程那點底子，讓他在學器械的時候比彆人上手快——弩的機括、刀的配重、弓的弧度，義父講一遍，他能琢磨出點門道來。義父也不多說，就點點頭，偶爾說一句“還行”。
昨天，義父磨了一晚上的刀。
今天早上，他說：“今天彆出去，幫我收拾收拾院子。”
李大程冇聽。快入冬了，得上山再打點柴，這是穿越者帶來的習慣——凡事多準備一點。他跟義父說了一聲，扛著繩子上了山。
等他扛著柴回來，遠遠看見村口冒煙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把柴一扔，往村裡跑。
跑到半路，迎麵撞上一個騎馬的人。
那人穿著破破爛爛的皮甲，臉被煙火熏得黑一塊紅一塊，手裡攥著一顆人頭——是村頭王老七的。兩人打了個照麵，那人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還有一個！”
李大程轉身就跑。
背後馬蹄聲追上來，刀砍下來的時候他側了一下，冇砍正，從後背斜劈下去，撕開一道口子。他往前撲倒，順著山坡滾下去，滾進一片灌木叢。
馬蹄聲在頭頂停了一下，又遠了。
他冇敢動，趴在那兒，聽著村裡的慘叫聲一聲一聲低下去。
後來，慘叫聲冇了，火光也暗了。
他爬出來，往回爬。
爬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屍體橫七豎八。王老七一家五口，鐵匠周家的婆娘和兩個娃，村東頭張寡婦——全在地上躺著，血把土都泡軟了，踩上去黏腳。
他繞過這些人，往自家走。
院子門倒了。
草房塌了半邊，火還冇滅儘，一根根椽子像燒焦的肋骨戳在那兒。他站在院門口，看見義父了。
義父靠著牆，坐在地上，不遠處的牆角，是那匹老馬，已經身首異處了……
義父看見他回來，咧了咧嘴，但是刀還在手裡攥著，刀身上全是血，他麵前躺著兩具穿皮甲的屍體，脖子上的刀口整整齊齊。義父自己也中了刀，從左肋到右腹，一道斜斜的口子，腸子都出來了。
李大程走過去，蹲下來，下意識的伸手去探義父的鼻子。
當然還有氣，老頭正拿眼睛瞪他呢。
義父的眼皮動了一下，認真的看著他。
“傻小子，”聲音像砂紙磨石頭，“還回來乾啥？”
李大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把手按在義父的傷口上，想堵住那些往外湧的東西，但太多了，堵不住，血從指縫裡往外滲，熱乎乎地流了他一手。
“彆……彆堵了。”義父說，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
李大程伸手進去，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一塊木牌，翻過來看，是幽州節度使府發的軍牌，正麵是“李存義”三個字，背麵是營號。
“去……幽州。”義父倔強的抬起手，指了一個方向，說，“找張……張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