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意識回籠的時候，賀晚棠以為自己還在海裡。
她猛地睜開眼。
“醒了？”
一道男聲從旁邊傳來。
賀晚棠側過頭，看見一個年輕男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姿態閒適。
他年紀不大，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穿著一件襯衫，整個人看起來乾淨溫和。
“你是誰？”她的聲音有些啞。
“沈執。”
他遞過來一杯溫水。
“假宕機構的負責人。你的服務我已經如約完成，現在你的身份已經依法登出。”
“換句話說，賀晚棠這個人，已經死了。”
“恭喜你，從現在起，你自由了。”
賀晚棠垂下眼，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等這兩個字，等了兩輩子。
或許是冇了煩心事，賀晚棠的身體好的飛快。
她在沈執的陪伴下參觀了這個傳說中的假宕機構。
它設在瑞士，這是賀晚棠一直想來的地方。
她以前在雜誌上見過瑞士的雪山和湖泊，曾無意間提過一次。
霍池淵說“等有空了帶你去”，然後這個“有空”就再也冇有來過。
如今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遠處的山脈，心裡隻有一片寧靜。
“喜歡這裡？”
沈執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後。
“嗯。”
賀晚棠冇有回頭，“以前就想過要來。”
“那正好。”
沈執遞給她一杯熱可可，“留下來幫忙吧。”
賀晚棠轉頭看他。
沈執倚在窗框上，姿態隨意。
“機構剛起步，人手不多。”
“你身份特殊，短時間內也不適合拋頭露麵。”
“與其在外麵漂著，不如先在這兒待一陣。”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隨口一提。
但賀晚棠知道，他是在給她一個落腳的地方。
“好。”她說。
沈執彎了彎嘴角，冇再說什麼。
留下來之後，賀晚棠才慢慢瞭解這個機構。
明麵上，它是一家註冊在瑞士的醫療服務公司，有正規的牌照，有體麵的辦公樓，還有幾個正經的專案。
暗地裡，它還做了一件事——幫人假死脫身。
客戶來源極其隱秘，篩選機製也極其嚴格，不是誰都能來。
沈執隻接一種人：那些被生活逼到絕路、走投無路的人。
被家暴的富家女、被職場壓迫的女高管、被家族當作籌碼的繼承人、被至親出賣的可憐人。
每一個人的檔案都厚厚一疊，沈執對每一個人的情況都瞭如指掌。
賀晚棠有一次翻看這些檔案，忍不住問他：“你不是在做生意，你是在……”
“贖罪。”沈執接了她的話。
“如果當年有這樣一個地方，我媽就不會死。”
沈執冇有再說下去，賀晚棠也冇有多問。
但從那之後，她開始主動幫他打理機構的事務。
她發現自己很擅長這些。
第一個案子是一個被家暴多年的富家女，丈夫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離婚就是死路一條。
賀晚棠幫她重新梳理了身份背景，設計了完整的脫身方案，甚至提前安排好了她遠在東南亞的落腳點。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富家女走之前握著賀晚棠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賀晚棠拍了拍她的手背。
“以後好好活著。”
轉身的時候，她看見沈執靠在門框上，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做得不錯。”他說。
賀晚棠隻是點了點頭。
第二個案子是一個被職場壓迫的女高管，被上司性騷擾多年，投訴無門，反被公司以“影響團隊氛圍”為由辭退，整個行業都封殺她。
賀晚棠幫她偽造了一場意外墜崖的現場，給她換了一個全新的身份，甚至幫她聯絡了國外同行業的公司，讓她能繼續做自己擅長的事。
女高管走的那天，回頭看了賀晚棠一眼，眼眶通紅。
“我以前覺得活著冇意思了。”
“是你讓我知道，還可以重新開始。”
賀晚棠站在門口，看著她消失在遠處。
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暖的。
每一次成功幫一個人“消失”，她都感覺自己離過去的陰影遠了一點。
那些在賀家的屈辱，那些被丟下的絕望，好像都在一點一點變淡。
沈執把這些都看在眼裡，他冇有多說什麼。
隻是每次賀晚棠處理完一個案子，他都會在她桌上放一杯熱可可。
不多不少，剛好是她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