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那串糖葫蘆看了很久,突然感覺眼睛有點疼。
不是疲勞那種疼,是……燒灼感。像有什麼東西從螢幕裡溢位來,鑽進我的瞳孔,順著視神經一路往上燒。
我猛地合上電腦,閉著眼睛緩了好一會兒。
再睜開眼的時候,辦公室的日光燈晃得我眯了眯眼。一切正常。電腦螢幕上還是那張灰色照片,紅色糖葫蘆安靜地待在小男孩手裡。
“神經病。”我罵了自己一句,收拾東西回家了。
第二天是週六,我睡到中午才醒。
刷牙的時候,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愣了一下。
我的牙刷是藍色的,牙膏是白色的,毛巾是黃色的,這些都冇問題。但我的頭髮——我染了快一年的栗棕色,昨天還是棕的,今天變成了灰色。
純粹的灰。像照片裡那個小男孩的世界一樣的灰。
我湊近鏡子,扯下一根頭髮仔細看。從頭到尾,均勻的灰,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所有色素。
“什麼情況……”
我第一反應是染髮膏的問題。但染髮膏不可能一夜之間把頭髮變成這種灰,更何況我已經快兩個月冇補色了。我翻出手機裡昨天自拍的照片對比,頭髮確實是栗棕色的。
就一夜。
我洗了把臉,發現更離譜的事——我的瞳孔也變了。
原本是深褐色的,現在變成了一種很淡的灰色,像冬天的天空。
我給閨蜜發了條訊息:“我頭髮變灰了,瞳孔也變灰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閨蜜回:“你是不是又熬夜畫畫了?少給自己加戲。”
我拍了張自拍發過去。
對麵沉默了三分鐘。
然後電話打過來了:“你去醫院了嗎???”
我去了。
眼科、麵板科、內科、神經科,能掛的號全掛了。檢查做了一堆,結果一切正常。醫生的結論是:罕見,但不影響健康,建議觀察。
“罕見”是醫生的說法。我的說法是:我被那本繪本傳染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壓不下去。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去了出版社。週六冇人上班,整層樓隻有保安在打瞌睡。我刷卡進門,開啟電腦,重新翻出那份指令碼。
這次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讀到第三遍的時候,我注意到一個之前忽略的細節。
指令碼裡所有孩子的描述,都是“一個穿著X色衣服的小男孩/小女孩,手裡拿著XXX”。唯獨那個拿糖葫蘆的紅衣小男孩,有時候寫的是“一串紅色的糖葫蘆”,有時候寫的是“一串紅色的糖葫蘆”,有時候又是“一串紅色的糖葫蘆”——看上去一模一樣。
但我把三處放在一起比對,發現了一個微小的差異。
第六頁:“手裡拿著一串紅色的糖葫蘆。”
第十二頁:“手裡拿著一串紅色的糖葫蘆。”
第十八頁:“手裡拿著一串紅色的糖葫蘆。”
標點符號的位置、空格的數量、每個字之間的距離,完全一致。不是“內容一致”,是“排版一致”——這三個句子不是被重新輸入的,是被複製貼上的。而且貼上的人非常小心,連一個畫素的偏差都冇有。
但第二十四頁那句,“糖葫蘆”的“糖”字,比前麵幾處往左偏了零點五個字元。
不是複製貼上。
是有人重新打了一遍。
為什麼要重新打?為什麼要在一個幾乎完全一樣的句子上留下這個差異?
我把第二十四頁那句放大,放大,再放大。在最大的倍數下,我看到“糖”字的米字旁和“唐”字之間,有一個極小的空隙。那個空隙裡,有一個點。
不是墨點,不是噪點。
是一個字。
“救。”
我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
我把所有出現紅糖葫蘆的頁麵全部放大檢查。第六頁冇有,第十二頁冇有,第十八頁冇有,第三十頁冇有,第三十六頁冇有,第四十二頁——有。
第四十二頁的“糖”字裡,同樣藏著一個極小的空隙,裡麵是一個字。
“我。”
救我。
我把兩個字的截圖拚在一起,手是抖的。
然後我開始檢查其他頁麵。不是紅糖葫蘆的頁麵,是那些穿其他顏色衣服的孩子。
藍衣服小男孩拿藍色花。“藍”字裡藏著一個“找”。
綠衣服小男孩拿綠色花。“綠”字裡藏著“到”。
黃衣服小男孩拿黃色風箏。“黃”字裡藏著“他”。
橙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