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果，今年二十三歲，在一家兒童繪本出版社做美術編輯。
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的人生就是從一串糖葫蘆開始歪掉的。
不是那種“小時候吃過一串糖葫蘆真甜啊”的歪，是字麵意義上的，歪了。
事情要從上週四說起。
那天下午，主編把我叫進辦公室，扔給我一遝厚厚的稿子。“小果，新來的那個作者，交了個繪本指令碼，你看看能不能畫。”
我翻了兩頁，愣住了。
稿子的標題叫《顏色小鎮》，故事很簡單，講一個小鎮上住著很多小朋友，每個人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拿著不同顏色的東西。紅衣服小女孩拿紅蘋果，藍衣服小男孩拿藍色花，黃衣服小男孩拿黃色風箏……總共四十二個孩子，涵蓋了你能想到的所有顏色。
“這……”我抬起頭，“主編，這不就是顏色認知繪本嗎？市場上冇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主編推了推眼鏡：“你再仔細看看。”
我又低下頭，一頁一頁翻過去。
紅衣服小女孩，紅蘋果。
藍衣服小男孩，藍色花。
綠衣服小男孩，綠色花。
黃衣服小男孩，黃色風箏。
橙衣服小女孩，橙色風箏。
紫衣服小男孩，紫色風箏。
白衣服小女孩，白色花。
灰衣服小男孩，灰色花。
黑衣服小女孩，黑色花。
然後重複。紅衣服小男孩，紅色糖葫蘆。藍衣服小女孩，藍色花。綠衣服小男孩，綠色花……
一直重複到第四十二個孩子。
“這什麼玩意兒？”我忍不住說，“湊字數也不是這麼湊的吧？同樣的描述翻來覆去地寫，換個顏色就算新人物了？”
主編冇說話，隻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推到我麵前。
“作者隨稿子一起寄來的。”
我開啟信封，裡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小男孩，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對著鏡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糖葫蘆是紅色的。
但那小男孩的衣服，他身後的天空，腳下的土地，甚至他的臉——全部是灰色的。
不是黑白照片那種灰，是那種……怎麼說呢，就是灰。像有人用灰色的水彩把整個世界都刷了一遍，隻留下那串糖葫蘆是紅的。
“這照片P過？”我問。
“鑒定過了，原片，冇有任何後期處理的痕跡。”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小男孩的笑容很燦爛，可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裡，總感覺藏著什麼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恐懼，是一種……很空的平靜。
像一口乾了很多年的井。
“作者是誰？”我問。
主編翻了翻投稿資訊：“冇留真名，筆名叫‘灰灰’，留了個地址，在貴州山區。稿費要求也很奇怪，不要錢，就要我們出版這本繪本，印得越厚越好，最好跟磚頭那麼厚。”
“為什麼？”
“他說，想讓顏色待得久一點。”
我冇聽懂這句話，主編也冇聽懂。但出版行業乾久了，什麼奇怪的作者都見過，我們也冇太當回事。主編的意思是，指令碼雖然重複得離譜，但勝在結構簡單，讓我隨便畫幾筆，印個薄冊子應付了事。
我拿著稿子回了工位。
那天晚上我加班，把指令碼前幾頁的草圖畫了出來。紅衣服小女孩，藍衣服小男孩，綠衣服小男孩，黃衣服小男孩……畫到第十二個孩子的時候，我突然停住了。
我翻回第一頁。
紅衣服小女孩，紅蘋果。
第六頁，紅衣服小男孩，紅糖葫蘆。
第十二頁，又是紅衣服小男孩，紅糖葫蘆。
第十八頁，還是。
第二十四頁，還是。
我快速往後翻，發現一個規律：穿紅色衣服的孩子，手裡拿的永遠是紅色的東西。但穿紅色衣服的女孩隻出現了一次，就是第一頁那個拿蘋果的。後麵所有的紅色，全部是男孩，全部拿糖葫蘆。
一共出現了十四次。
十四個穿紅衣服的小男孩，十四串紅色糖葫蘆。
而照片上那個灰色世界裡舉著紅色糖葫蘆的，也是個小男孩。
我點開那張照片，放大，再放大。小男孩的灰色外套上有幾個模糊的圖案，看不清楚是什麼。他身後的背景隱約有一些低矮的建築輪廓，也全是灰色的。唯一鮮豔的是那串糖葫蘆，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我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