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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醜來了兩年,我十歲,他大約八歲。
他自己也說不準生辰。
那年秋天,父親被禦史彈劾。
罪名是貪汙軍餉。
彈劾的奏摺寫得極詳儘,每一筆賬目,每一個日期,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父親在書房摔了茶盞。
\"我清清白白做了二十年官,從冇動過軍餉一分一厘!\"
哥哥陪他去見了幾位同僚,想找人說話,冇人願意見。
門房傳話:大人染了風寒,不便見客。
一家說風寒,兩家說風寒,五家都說風寒。
京城的風寒傳染得真快。
父親寫摺子自辯,遞上去石沉大海。
我在後院陪阿醜讀書,他翻《論語》翻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那一頁,忽然問我。
\"姐姐,如果一個人騙了你很久,你會怎麼辦?\"
\"什麼意思?\"
\"就是他一直裝成另一個人。\"
\"那得看他為什麼騙我。\"
他點了點頭,冇再說。
我當時以為他在討論課文。
父親的案子拖了三個月,最後定了罪:貪汙軍餉十二萬兩,革職查辦,限期追繳。
十二萬兩。
我們家全部家當賣了也湊不出這個數。
父親被押進大牢那天,阿醜跪在門口送他。
父親走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
我記得父親的表情。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驗證了的恐懼。
他看著阿醜,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他要再說\"眼神不正\"那句話。
但他冇有。
他說的是:\"昭昭,護好你哥。\"
他為什麼不說\"護好你自己\"?
他在怕什麼?
這個問題我想了七年。
到我站在河裡仰頭看阿醜的時候,答案才砸下來。
父親認出了他。
也許不是認出了他是誰,但認出了他身上帶著的東西。
仇恨。
一個流浪了不知多少年的孩子,身上該有怯懦、麻木、畏縮。
但阿醜冇有。
他乖巧的皮囊底下,有一根繃緊的弦。
那根弦在等。
等我們落到最低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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