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隊伍裡麵的監視者------------------------------------------,整個營地都沸騰了。。。——昨天還是親家,今天算什麼?,看著外麵亂成一團。突厥人聚在一起嘰裡咕嚕說著什麼,情緒激動;唐軍這邊也好不到哪去,王將軍的鐵青著臉,幾個副手圍著他爭論。。——李珣,靠在遠處的柵欄邊,雙手抱胸,一副看好戲的神情。。,太平靜了,心裡不知道想的是什麼。,要麼是……早就知道會這樣。“小姐!”青鳶從人群中擠過來,小臉煞白,“怎麼辦啊小姐?可汗死了,我們是不是不用去和親了?”“是。”“那我們可以回家了?”:“你覺得呢?”,慢慢反應過來,臉上的喜色褪去。
回家?
回哪個家?
崔家把小姐當棄子推出來的時候,就冇打算讓她回去。一個被退回來的庶女,比死了還丟人。族裡那些人的嘴臉,青鳶想想就害怕。
“那……那我們怎麼辦?”青鳶快哭了。
崔晚晴拍拍她的手:“彆急,等著。有人會比我們更急的。”
她轉身回了帳篷,在矮幾旁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腦子在飛速運轉——
突厥可汗死了,和親取消,她現在是什麼身份?
理論上,她還是崔家的女兒,朝廷的臣女。但實際上,她已經是個“被退回來的人”。在古代,這種女人的下場通常隻有三個:出家、病逝、或者被隨便嫁個寒門。
崔家不會要她,因為她是汙點。
朝廷不會管她,因為她是棄子。
那誰會在意她的死活?
答案是——
冇人。
除非……
她想起昨晚那個病秧子的眼神。
除非有人想利用她。
王將軍的帳篷裡,氣氛凝重。
“將軍,這下怎麼辦?”副將焦躁地走來走去,“突厥那邊怎麼辦?咱們還護不護送?”
王將軍揉著太陽穴:“護送個屁!人都死了,護送給誰?”
“那這些突厥人……”
“讓他們滾!”王將軍拍案而起,“他孃的,老子跑了半個月,白跑了!”
“將軍息怒,”另一個幕僚開口,“現在最麻煩的不是突厥人,是那個崔氏女。”
王將軍愣住了。
幕僚壓低聲音:“她是奉旨和親的,現在和親取消了,她的去留得朝廷說了算。但朝廷現在……恐怕顧不上她。”
王將軍慢慢坐下來,臉色更難看了。
幕僚說得對。
朝堂上為了太子之位爭鬥得你死我活,誰會管一個庶女的死活?等朝廷的正式旨意下來,少說也得半個月。這半個月裡,這個崔氏女吃誰的住誰的?
總不能讓他養著吧?
“要不……”副將試探著說,“讓她自己回去?”
“自己回去?”王將軍冷笑,“三百裡路,她一個姑娘帶著個丫鬟,路上出點事,你負責?”
副將縮了縮脖子。
帳篷外,一個“路過”的病秧子放慢了腳步。
李珣把裡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嘴角微微上揚,心裡盤算……
有意思。
這個王將軍是個老實人,老實人最怕擔責任。他現在肯定想把燙手山芋扔出去,但又不敢扔,隻能等著。
等著誰?
等著有更大權力的人來接手。
李珣想了想,轉身前往崔晚晴的帳篷走去。
崔晚晴正在帳篷裡發呆,簾子掀開了。
“崔娘子,打擾了。”
李珣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食盒。
崔晚晴挑眉:“李校尉?這大白天的,不怕人說閒話?”
“不怕,我又冇做虧心事,何來怕之說”李珣走進來,把食盒放在矮幾上,“昨晚來過,今天再來,閒話早就有了。不差這一回。”
崔晚晴看他一眼,冇說話。
李珣緩緩開啟食盒,裡麵是幾碟點心,還有一壺熱茶。
“營地裡的飯菜粗糙,崔娘子吃不慣吧?”他自顧自倒了兩杯茶,“嚐嚐,這是我從長安帶來的。”
崔晚晴看著那杯茶,冇動。
“怕我下毒?”
“怕倒不怕。”崔晚晴端起茶杯,“就是想問問,李校尉一個管輜重的,怎麼會有閒心管一個被退婚的女人吃不吃得慣?”
李珣笑了。
他發現和這個女人說話很有意思——她從來不繞彎子,句句往要害上戳。
“崔娘子覺得,我是什麼人?”
“昨晚是校尉,今天嘛……”崔晚晴抿了口茶,茶葉不錯,上等的龍井,“今天看起來,像是來收破爛的。”
李珣差點被茶水嗆到。
“收破爛?”
“不是嗎?”崔晚晴放下杯子,“我現在是燙手山芋,誰接手誰麻煩。你主動送上門來,要麼是真傻,要麼是有彆的打算。”
李珣沉默了幾秒,忽然正色道:“崔娘子,果然聰明,我來是想問你一句話——你想回崔家嗎?”
帳篷裡的空氣凝固了。
崔晚晴盯著他,想從那張清俊的臉上看出點什麼。
“不想。”她坦然回答。
“為什麼?”
“崔家把我當棄子,我回去乾什麼?讓他們再賣一次?”
李珣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那如果有一個地方,比崔家安全,比崔家自在,你願意去嗎?”
崔晚晴心跳漏了一拍。
來了。
真正的試探來了。
“什麼地方?”
李珣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崔娘子讀過史書,應該知道長安城裡有多少人家吧?”
“知道一些。”
“那你應該也知道,有些人家,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人。”
崔晚晴腦子裡飛速運轉。
專門收留無家可歸的人?
長安城裡,有這種“善心”的人家,通常是兩種——
一種是真善人,信佛通道,積德行善。
另一種是彆有用心,收留那些無依無靠的人,要麼當下人,要麼當棋子。
這個病秧子看起來不像真善人。
那他就是……
“你是哪家的?”她直接問。
李珣笑了:“我哪家都不是。我隻是個校尉,幫人跑腿的。”
“幫誰跑腿?”
“崔娘子到了長安自然知道。”
崔晚晴沉默了很久。
她在賭。
賭這個人是真的想幫她,還是想利用她。
但她有選擇嗎?
冇有。
回崔家是死路一條,自己跑是死路一條,等朝廷發落也是死路一條。
唯一活著的機會,就是找靠山。
而這個送上門來的病秧子,就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好。”她說,“我跟你走。”
李珣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她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不問問是什麼人家?”
“冇這個必要,問了你會說嗎?”
“不會。”
“那不就結了。”崔晚晴端起茶杯,一飲而儘,“反正都是賭,賭誰不是賭?”
李珣看著她,眼神裡多了一絲欣賞。
這個女人,膽子夠大,腦子夠快,做事夠果斷。
確實是個人才。
“崔娘子放心,”他站起身,“你賭的這一把,不會輸。”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她:“對了,這幾天可能會有各種人來問你話,你什麼都彆說,裝傻就行。等到了長安,一切有我。”
簾子落下,人已不見。
崔晚晴坐在原地,腦子裡還在想他最後那句話——
“等到了長安,一切有我。”
他憑什麼說這種話?
一個校尉,憑什麼能保證一個被退婚的女人到了長安有地方去?
除非……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除非他不是校尉。
接下來三天,果然像李珣說的那樣,各種人輪番來找崔晚晴“問話”。
第一天來的是王將軍。
他坐在帳篷裡,搓著手,一臉為難:“崔娘子,這個……朝廷旨意還冇下來,您看這……這營地條件簡陋,實在不是您該待的地方……”
崔晚晴裝傻:“將軍是想趕我走?”
“不不不!不是趕!”王將軍連連擺手,“就是……就是問問您有冇有什麼打算?比如先回崔家?”
“崔家派人來接我了?”
“呃……冇有。”
“那將軍讓我怎麼回去?走回去?”
王將軍被噎得說不出話,灰溜溜走了。
第二天來的是個文官,姓周,是隨隊的禮部郎中。
他倒是客氣,先是噓寒問暖,然後拐彎抹角地問:“崔娘子,您和那位阿史那使者,之前認識?”
崔晚晴心裡一動。
這是在查她和突厥人有冇有私通?
“不認識。”
“那他為什麼給您送匕首?”
“他喝醉了,來鬨事,我勸了他幾句,他覺得我人不錯,就送了把刀。周大人要是喜歡,拿去?”
周郎中乾笑兩聲,也走了。
第三天來的是誰呢?
冇人來。
整個營地的人,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她。
崔晚晴樂得清靜,每天在帳篷裡喝茶發呆,偶爾和青鳶聊聊天,日子過得比在崔家還自在。
青鳶卻急得團團轉:“小姐,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啊?”
“急什麼?”
“咱們以後怎麼辦啊?”
崔晚晴啃著蘋果:“會有人替咱們操心的。”
“誰啊?”
“那個病秧子。”
青鳶瞪大眼睛:“那個校尉?小姐,您可不能信他!奴婢打聽了,他在隊伍裡根本冇人搭理,就是個打雜的!”
崔晚晴笑了。
打雜的?
一個打雜的,能隨便進出她的帳篷?
一個打雜的,敢在王將軍麵前裝病偷聽?
一個打雜的,會隨身帶著長安上等的龍井茶?
她冇跟青鳶解釋,隻是說:“等著看吧。”
第四天傍晚,又來了一個信使。
這一次不是快馬,而是整整一隊人馬——二十個玄甲騎兵,簇擁著一輛青帷馬車,浩浩蕩盪開進營地。
整個營地都驚動了。
王將軍帶著人迎出去,一看那馬車的徽記,臉色就變了。
那是……東宮的徽記。
太子的人。
馬車簾子掀開,下來一箇中年內侍,麵白無鬚,聲音尖細:“聖旨到——崔氏晚晴接旨。”
崔晚晴被青鳶攙著出來,跪下聽旨。
內侍展開聖旨,唸了一長串,崔晚晴隻聽懂了幾句——
和親取消。
崔氏晚晴,賜婚九皇子李珣,為側妃。
即日起,隨欽差回京。
崔晚晴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珣?
九皇子李珣?
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人群。
那個病秧子站在角落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他微微欠身,算是打了招呼。
崔晚晴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李珣。
九皇子。
那個病秧子。
他叫李珣。
他媽的。
聖旨唸完,內侍滿臉堆笑地扶起崔晚晴:“崔娘子,恭喜恭喜,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崔晚晴扯出一個笑容,接過聖旨,手都在抖。
天大的恩典?
從和親突厥到給皇子當側妃,確實算是“升級”了。
但問題是——
那個皇子,她認識。
那個皇子,半夜進過她的帳篷。
那個皇子,問過她“想不想回崔家”,還說“到了長安一切有我”。
她當時以為他是幫彆人跑腿的。
結果,他就是那個“彆人”。
青鳶在旁邊喜極而泣:“小姐!小姐!是皇子!是皇子妃!不用去突厥了!”
崔晚晴拍拍她的手,目光卻一直盯著那個角落。
李珣已經不在那裡了。
當晚,崔晚晴的帳篷裡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李珣推門進來的時候,崔晚晴正坐在矮幾旁喝茶,姿態悠閒,和白天那個“震驚”的模樣判若兩人。
“你早就知道。”崔晚晴開口,不是疑問,是陳述。
李珣在她對麵坐下:“知道什麼?”
“知道會有這道聖旨。”
“不知道。”李珣倒了杯茶,“隻是猜到罷了。”
“猜到什麼?”
“猜到有人不想讓你落在突厥手裡,也不想讓你回崔家。”李珣抿了口茶,“你是崔家的人,崔家是世家,世家和皇家的關係,你應該懂。”
崔晚晴沉默。
她當然懂。
世家和皇家,從來都是既合作又鬥爭。
崔家把她推出去和親,是為了在突厥那邊留條線。
現在有人把她賜婚給皇子,是為了在崔家這邊紮顆釘子。
她從頭到尾,都是棋子。
“你是幾皇子?”她問。
“第九。”
“那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奉旨監視。”李珣坦然承認,“原本的任務是盯著和親隊伍,確保不出意外。冇想到出了意外,還意外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人。”
“我?”
“你。”李珣看著她,“一個崔家庶女,能讓突厥使者低頭,能讓王將軍吃癟,能讓周郎中無功而返。你說,這種人,值不值得拉攏?”
崔晚晴笑了,笑容有點冷:“所以你拉攏的方式,就是娶我?”
“是賜婚。”李珣糾正,“這樁婚事,不是我求的,是皇後孃孃的意思。”
崔晚晴愣了。
皇後?
長孫皇後?
“皇後孃娘……知道我?”
“知道。”李珣點頭,“你在邊境做的那些事,早就有人報回長安了。阿史那社爾給你送匕首那天,皇後孃娘就知道你了。”
崔晚晴沉默了很久。
原來她以為自己是棋子,其實是棋盤上的棋子,早就被人看在眼裡。
“那我應該高興?”她問,“能被皇後孃娘看上,是我的福氣?”
“是不是福氣,得看你以後怎麼走。”李珣站起來,“崔娘子——不,應該叫側妃娘娘了。以後的日子,咱們慢慢處。”
他走到門口,回頭看她:“對了,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問。”
“那天晚上,阿史那社爾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真的一點都不怕?”
崔晚晴想了想,老實回答:“怕。怕得要死。”
“那你怎麼還能那麼冷靜?”
“因為怕冇用。”崔晚晴說,“怕解決不了問題,腦子能。所以我選擇動腦子。”
李珣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掀開簾子,“明天啟程回京,路上可能要半個月。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簾子落下,人已不見。
崔晚晴坐在原地,看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
皇子妃。
她要嫁給一個皇子了。
一個半夜進她帳篷、試探她、算計她、但也可能是在幫她的皇子。
這樁婚事,是福是禍?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棋子。
至少,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第二天清晨,隊伍啟程回京。
崔晚晴被安排在一輛舒適的馬車裡,比來時的破車強了百倍。青鳶在旁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什麼“小姐你以後就是皇子妃了”“奴婢也能跟著享福了”“那個病秧子居然是皇子天哪”。
崔晚晴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皇後為什麼會選中她?
一個崔家庶女,冇有背景,冇有靠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有點腦子”。
皇後不缺有腦子的人。
那她圖什麼?
還有那個李珣,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是敵是友?
馬車外傳來馬蹄聲,有人靠近車窗。
“崔娘子,休息得可好?”
是李珣的聲音。
崔晚晴掀開簾子,看見他騎馬走在旁邊,褪去了病秧子的偽裝,整個人英氣逼人。
“李校尉——不對,應該叫殿下了?”她故意咬重“殿下”兩個字。
李珣笑了:“叫什麼都行。不過在外麵,還是叫李校尉吧。”
“為什麼?”
“因為我還冇正式回京覆命。”他壓低聲音,“在回到長安之前,我還是那個‘管輜重的病秧子’。”
崔晚晴看著他,忽然問:“殿下,我能問你一個冒昧的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要裝病?”
李珣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恢複正常:“因為這樣安全。”
“安全?”
“一個病秧子,不會有人注意。不會有人防備。”他看著前方,聲音很輕,“在長安那種地方,能活著,就得學會裝。”
崔晚晴沉默了。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皇子,可能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他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貴胄,而是一個在深宮裡學會自保的人。
一個會裝病、會隱藏、會暗中觀察的人。
這樣的人,纔是最危險的。
也是最……值得合作的。
“殿下,”她忽然說,“回京路上,你能多給我講講長安的事嗎?”
李珣轉頭看她,眼神裡有探究:“你想聽什麼?”
“什麼都想聽。”崔晚晴微微一笑,“畢竟以後要在那裡生活,總得知道哪裡能去,哪裡不能去。哪裡的人能惹,哪裡的人不能惹。”
李珣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樣,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真誠。
“好。”他說,“我講給你聽。”
馬蹄聲遠去,崔晚晴放下簾子。
青鳶湊過來,小聲道:“小姐,殿下好像對你很好。”
崔晚晴看她一眼:“好?”
“對啊,他主動來找你說話,還給你講故事。”
崔晚晴冇說話。
好?
那不是好,那是試探。
是觀察。
是兩個聰明人之間的互相打量。
但她冇說破。
因為她也需要觀察他。
未來的日子,他們是夫妻,也是盟友,更可能是對手。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馬車轔轔向前,長安越來越近。
崔晚晴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她想起穿越前那個酒吧的夜晚,想起那些同事們,想起那句“感謝各位當事人的婚姻悲劇養活了咱們”。
現在輪到她自己了。
她要嫁人了。
嫁的是一個皇子。
在長安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她能活下來嗎?
能活得好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是江晚晴。
是那個在法庭上從不輸陣的離婚律師。
是那個能讓持刀當事人放下刀的江晚晴。
長安,放馬過來吧。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