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江池畔的晨霧徹底消散，陽光炙烤著岸邊的青石，沈辭肩頭的傷口已被醫官妥善包紮，纏上的白綾滲出淡淡血跡，卻絲毫未減他眼底的清明。蘇晚已命人將王芷嫣的屍身、死士遺骸及所有證物妥善封存，大理寺的馬車停在岸邊，隨行差役嚴陣以待，封鎖線內連一隻飛鳥都無法靠近。
“寺卿，皇後屍身已入殮，鳳印與密信藏於特製的錦盒之中，由三名精銳不良人貼身看守。”蘇晚躬身稟報，目光掃過沈辭的傷口，依舊難掩擔憂，“您傷勢未愈，不如先回寺中休養，由臣代為入宮稟報？”
“此事關乎邊境安危，非同小可，我必須親自麵呈陛下。”沈辭緩緩站起身，扶著蘇晚的手臂登上馬車，“皇後勾結突厥的密信若泄露半分，不僅會引發朝野動蕩，更會讓突厥提前撕毀盟約，揮師南下。我們需搶在訊息外傳之前，讓陛下定下對策。”
馬車軲轆碾過長安街巷，直奔皇宮而去。車內，沈辭攤開那捲金絲纏繞的絲帛，再次核對密信內容。信中除了與突厥密使約定的結盟條件，還標注了三處秘密聯絡點——長安城西的鴻賓樓、洛陽城外的白馬寺、朔州邊境的黑風口，以及突厥大軍預定的起兵日期：秋狩之後，重陽之日。
如今已是暮春，距離重陽尚有半年，這便是他們唯一的緩衝時間。
馬車抵達宮門，沈辭謝絕了內侍的攙扶，手持錦盒，獨自步入禦書房。李治正與兵部尚書、宰相商議邊境佈防事宜，見沈辭帶傷前來，神色凝重，立刻屏退眾人，隻留三人議事。
“沈卿，何以帶傷入宮？莫非曲江池勘查，又生變故？”李治見沈辭肩頭的血跡，眉頭微皺，率先問道。
沈辭躬身，將錦盒置於禦案之上，緩緩開啟：“陛下，臣在曲江池底丙字三號暗格，查獲皇後王芷嫣的鳳形私印，以及她與突厥密使的往來密信。此事牽連外敵，關乎大唐邊境安危，臣不敢隱瞞。”
兵部尚書與宰相同時色變，俯身看向錦盒中的證物。當密信內容映入眼簾時，兩人倒吸一口涼氣，齊齊跪地：“陛下，此事重大，需即刻部署邊防，嚴防突厥突襲！”
李治拿起密信，逐字細讀，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周身的帝王威壓瞬間彌漫整個禦書房。他看完最後一行字，將密信重重拍在禦案上，厲聲喝道：“逆後！竟為一己私慾，勾結外敵，出賣國土！朕若不除，何以為天下之主？”
“陛下息怒。”沈辭躬身勸阻，“皇後已伏誅於曲江池底，逆謀已斷，但突厥密使仍潛伏在長安，聯絡點未除，若貿然行事，恐打草驚蛇，讓對方提前起兵。”
兵部尚書連忙起身，拱手道：“沈卿所言極是。突厥近年來休養生息，兵力強盛，若提前開戰，我軍邊境佈防尚未完備，恐難抵擋。不如趁此半年緩衝期，秘密加固北方三州城防，調派精銳部隊駐守朔州、雲州、蔚州，同時清查長安、洛陽的秘密聯絡點，捉拿突厥密使，切斷雙方聯係。”
宰相亦附和道：“臣以為，還需秘令鴻臚寺，以‘增進邦交’為名，派遣使者前往突厥，探查其兵力部署與起兵動向，同時拖延時間，為我軍備戰爭取先機。”
李治冷靜下來，目光落在沈辭身上：“沈卿，此案由你查獲，你有何良策？”
“臣有三策，供陛下定奪。”沈辭神色沉穩，一一陳述，“其一，秘不發喪，暫瞞皇後伏誅之事，以‘皇後染病靜養’為由，穩住宮中殘餘勢力，同時讓蘇晚率領不良人，秘密清查鴻賓樓、白馬寺兩處聯絡點，捉拿突厥密使與內應；其二，由兵部秘密調兵，加固北方三州城防，尤其要守住黑風口這一咽喉要道，同時命朔州節度使暗中整軍備戰，不得泄露半分風聲；其三，封存鳳印與密信，暫不對外公佈，待重陽將至，突厥大軍動嚮明朗，再行定奪，或遣使交涉，或先發製人。”
“善！”李治當即拍板，“就依沈卿所言。兵部即刻秘密調兵，加固邊防；宰相負責統籌朝堂，安撫人心；沈卿，朕命你為‘秘查使’，全權負責清查聯絡點、捉拿突厥密使之事，可調動京兆府、洛陽府所有差役，遇事可先斬後奏！”
“臣，遵旨！”沈辭躬身領命。
離開禦書房，沈辭馬不停蹄返回大理寺，即刻召集蘇晚與核心屬官，召開緊急會議。
“蘇晚，你即刻挑選二十名精銳不良人，分作兩隊，一隊隨你前往長安城西鴻賓樓，一隊由你親自帶隊前往洛陽白馬寺，秘密清查聯絡點，捉拿突厥密使與內應。切記，行事要隱秘，若遇反抗，格殺勿論，絕不能讓一人逃脫！”沈辭將聯絡點的詳細地址與特征寫下，遞予蘇晚。
“屬下遵命！”蘇晚接過文書，轉身便去部署。
“另外，”沈辭叫住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特製的令牌，“持此令牌，可調動洛陽府所有差役，務必在三日內查清白馬寺的秘密，趕回長安複命。”
蘇晚接過令牌，躬身離去。
沈辭則留在大理寺，坐鎮指揮，同時命人將皇後王芷嫣的屍身秘密送往皇陵，對外宣稱“皇後因病薨逝”，以穩住朝野人心。
三日後，長安城西鴻賓樓。
帶隊的不良人首領連夜傳回訊息，已在鴻賓樓後院的密室中，抓獲三名突厥密使與兩名朝中內應，查獲密信、令牌等罪證，無一漏網。
同日傍晚，蘇晚從洛陽趕回長安，一身風塵，卻神色振奮。
“寺卿，洛陽白馬寺的聯絡點已清查完畢！”蘇晚步入正堂，將一疊罪證呈予沈辭，“我們在白馬寺後山的藏經閣暗格中，抓獲突厥密使五人，朝中內應三人，還查獲了大量的金銀珠寶，皆是突厥贈予內應的賄賂。”
沈辭翻看罪證，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幹得好。將所有密使與內應打入大理寺天牢，單獨關押，嚴加審訊，務必問出突厥在邊境的所有部署與聯絡方式。”
“屬下已經審過一輪，”蘇晚道，“密使交代，突厥可汗已集結十萬大軍，屯兵於邊境黑風口，隻待重陽之日，收到皇後的密信，便揮師南下。此外，他們還在朔州邊境安插了數十名細作，負責打探我軍佈防訊息。”
沈辭眸色一沉：“即刻將此事稟報陛下，同時命朔州節度使，秘密清查邊境細作，加固黑風口城防。”
接下來的數月，長安表麵風平浪靜，朝堂之上依舊按部就班地處理政務，百姓們安居樂業，絲毫不知一場關乎大唐國運的風暴，正在暗中醞釀。
大理寺內，沈辭每日坐鎮天牢，親自審訊突厥密使與朝中內應，一點點撬開他們的嘴，摸清了突厥的兵力部署、糧草囤積地、進軍路線等核心機密。
兵部則根據沈辭提供的情報，秘密調派二十萬精銳部隊，駐守北方三州，加固城防，挖掘壕溝，佈置弓弩手，同時命工匠趕製兵器鎧甲，儲備糧草，做好了萬全的備戰準備。
鴻臚寺的使者則順利抵達突厥，以“增進邦交”為名，與突厥可汗周旋，成功拖延了對方的起兵計劃，為大唐備戰爭取了更多時間。
期間，沈辭肩頭的傷口漸漸癒合，他依舊每日處理案卷，審訊犯人，從未有半分懈怠。蘇晚則率領不良人，配合兵部清查邊境細作，短短三個月，便抓獲突厥細作百餘人，徹底切斷了對方的情報來源。
轉眼入秋，重陽將至。
突厥可汗見遲遲未收到皇後的密信，又察覺邊境大唐軍隊的佈防愈發嚴密，心中起了疑心，最終決定提前起兵，於九月初九前夕，率領十萬大軍，突襲朔州黑風口。
訊息傳至長安，朝野震動。
李治即刻在太極殿召開緊急朝會，沈辭、兵部尚書、宰相等人列席，共商退敵之策。
“陛下，突厥大軍十萬，屯兵黑風口，意圖突破我軍防線，直取朔州。”兵部尚書手持軍報，高聲稟報，“我軍駐守黑風口的五萬大軍，已做好迎戰準備，朔州節度使請求陛下速派援軍！”
“援軍早已備妥。”李治目光堅定，“朕已命左衛大將軍率領十萬大軍，星夜馳援黑風口，同時命雲州、蔚州節度使，率軍側擊突厥大軍，形成合圍之勢。”
他看向沈辭：“沈卿，突厥密使已全部招供，你認為此戰，我軍勝算幾何？”
“陛下，我軍已掌握突厥的進軍路線、糧草囤積地與兵力部署，且邊境城防堅固，援軍及時，勝算在九成以上。”沈辭躬身道，“臣還有一計，可令突厥大軍不戰自亂。”
“哦？”李治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沈卿請講。”
“突厥可汗起兵，以‘助皇後掌控大唐’為藉口，蠱惑軍心。”沈辭道，“我們可將皇後勾結突厥的密信、鳳印等罪證，製成抄本，派人秘密送往突厥軍營，讓突厥士兵知曉，他們並非‘助盟友’，而是被可汗利用，為一己私慾賣命。同時，派使者前往突厥，曉以利害，告知其若退兵，大唐可既往不咎，若執意開戰，必將全軍覆沒。”
“此計甚妙！”宰相撫掌讚道，“突厥士兵多為牧民，本不願征戰，若知曉真相，必軍心渙散，不戰自潰。”
李治當即拍板：“就依沈卿所言！即刻命人製作密信抄本，派精銳死士送往突厥軍營；同時命鴻臚寺再次派遣使者，前往突厥軍營交涉。”
朝會結束後，沈辭親自監督製作密信抄本，挑選十名身手矯健的不良人，喬裝成突厥士兵，星夜趕往黑風口突厥軍營。
九月初九，重陽之日。
黑風口外，突厥十萬大軍列陣以待，旌旗蔽日，戰馬嘶鳴，殺氣騰騰。大唐軍隊則駐守在黑風口城牆上，弓弩手嚴陣以待，城防堅固，士氣高昂。
突厥可汗身披金甲，立於陣前，正要下令攻城，忽然，軍營後方傳來一陣騷動。
十名喬裝的不良人，已將密信抄本散佈至突厥各營。突厥士兵們看著抄本上的內容，得知自己被可汗利用，為皇後的逆謀賣命，紛紛麵露疑惑與不滿，軍心漸漸動搖。
就在此時，大唐使者策馬來到陣前，高聲道：“突厥可汗！皇後王芷嫣已伏誅，其勾結外敵、出賣國土的罪證確鑿！你若執意攻城，我軍必將全力反擊，讓你十萬大軍全軍覆沒！若即刻退兵，大唐可既往不咎，依舊與突厥互通有無，結為友邦！”
突厥可汗看著軍心渙散的士兵，又望向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大唐軍隊，知道大勢已去。他長歎一聲，最終下令：“撤軍！”
十萬突厥大軍，緩緩撤退，返回突厥境內。
一場關乎大唐國運的戰爭，終究未能爆發。
訊息傳至長安，朝野歡騰，百姓們走上街頭，歡呼雀躍，讚頌天子英明，讚頌沈辭等大臣的運籌帷幄。
太極殿內，李治看著前方傳來的捷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沈卿，你居功至偉！”李治看向立於殿中的沈辭，“若不是你查獲皇後的逆謀，摸清突厥的部署，大唐必將陷入戰火之中。朕欲封你為鎮國大將軍，加食邑三千戶，你可願意？”
沈辭躬身，語氣誠懇：“陛下，此戰獲勝，乃陛下英明決策，兵部將士浴血備戰，鴻臚寺使者不辭辛勞之功，臣隻是盡了分內之責，不敢領受如此重賞。”
“你太過謙了。”李治笑道，“朕知你淡泊名利，便不封你官職，隻賜你‘護國神探’的匾額，懸掛於大理寺正堂，以彰其功。同時，賞黃金千兩，錦緞千匹，任你取用。”
“臣，謝陛下隆恩！”沈辭躬身謝恩。
離開太極殿，沈辭漫步走在皇宮的禦道上，秋風拂麵，帶著一絲涼意，卻也帶著一絲釋然。
從鬼市啼魂案爆發，到廢太子舊案昭雪，再到皇後逆謀敗露，突厥退兵，曆時近一年，這場橫跨十年的驚天大案，終於真正畫上了句號。
孟家的冤屈得以洗雪，殷七、墨痕的忠義得以傳頌，鬼市的無辜亡魂得以安息，大唐的邊境得以安寧，天下的公道得以彰顯。
他抬頭望向遠方，大理寺的方向，陽光普照，“護國神探”的匾額，即將懸掛於正堂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