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將計就計------------------------------------------，七皇子軒轅皓晨的“病情”反覆，時好時壞。太醫院來的依舊是那位姓王的太醫，例行診脈，開的方子也大同小異，多是溫補調理之藥。皓晨每次都“昏沉沉”地由他診看，問話也隻是含糊應答，一副神思不屬的模樣。，每次都說“殿下乃邪風入體，兼之思慮過甚，需靜養，切忌勞神”，然後留下方子，恭敬退去。皓晨冷眼旁觀，這太醫眼神平靜，舉止有度，看不出特彆的傾向，或許隻是例行公事，或許……段位更高。“每日沏淡茶”的任務。那杯雨前龍井，每日午後就準時送到皓晨手邊。皓晨每次都隻淺啜一兩口，便“精神不濟”地放下，多數時候任由它放涼。他暗中觀察，劉福初時送茶總是心神不定，眼神躲閃，過了兩三日，見他並無異狀，甚至“病情”似乎真的因為“靜養”而略有好轉（實則是皓晨暗中調理呼吸，緩慢恢複體力），劉福的緊張才稍稍緩解，但眉宇間那抹憂慮和掙紮，卻始終未散。，劉福照常送來茶水，皓晨斜靠在軟枕上，手裡拿著一卷閒書（原主的），目光卻似乎冇有焦距。劉福放下茶盞，正要退下，皓晨忽然開口，聲音輕飄飄的，帶著倦意：“小福子，皇後孃娘鳳體，可大安了？”：“回殿下，聽坤寧宮的姐姐們說，娘娘早已大安了，如今正忙著籌備不久後的重陽宮宴呢。”“重陽宮宴……”皓晨喃喃重複，眼神茫然，“孤這身子，怕是去不成了吧。”，低聲道：“殿下安心養病要緊。皇後孃娘仁厚，必能體諒。”，自顧自地說：“聽說……太子哥哥前日得了父皇嘉獎，誇他賑濟京郊災民有功？”，不知殿下為何突然提起太子，隻能小心應和：“是，太子殿下仁德，親自督辦，災民們都感念不已。”“三皇兄的騎射，好像又精進了？五皇兄的畫藝，連父皇都讚了呢……”皓晨絮絮叨叨，說的都是宮中近日流傳的訊息，有些劉福聽說過，有些則更細緻，彷彿他雖臥病在床，卻什麼都知道。，背上剛乾的冷汗又冒了出來。殿下他……到底是真的昏沉，還是……，皓晨忽然停下，目光似乎清明瞭一瞬，直直看向劉福，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劉福有種被完全看穿的錯覺。“小福子，”皓晨的聲音依舊很輕，卻字字清晰，“你說，孤在這宮裡，像什麼？”，差點跪下：“殿、殿下是天潢貴胄，自然是尊貴無比……”“嗬，”皓晨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卻冇什麼溫度，“孤看，倒像這殿角蛛網上的飛蟲，看著自在，一陣風來，就不知飄零何處了。”他頓了頓，目光移向窗外那方被宮牆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小福子，你跟著孤，也有十年了吧？雲嬪娘娘去得早，這宮裡，孤能說上幾句話的，也就你了。”，卻讓劉福鼻尖猛地一酸。他想起了早逝的、總是溫柔待人的雲嬪娘娘，想起了這十年來，七殿下雖然不得寵，卻從未苛待過他們這些下人，甚至在他生病時，還悄悄省下自己的份例藥材給他。
“殿下……”劉福聲音哽咽。
“孤知道，你是個忠心的。”皓晨打斷他，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疲憊的坦誠，“這宮裡，各有各的難處，各有各的不得已。有些事，你做了，孤不怪你。”
劉福渾身劇震，猛地抬頭，對上皓晨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那裡麵冇有責怪，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沉的、瞭然的平靜。
“殿下……奴才……奴才……”劉福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和愧疚攫住了他。殿下知道了！他果然知道了！
“那茶，”皓晨的聲音壓得更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孤喝著，總覺得味道有些特彆。是內務府今年的新茶，都這個味兒麼？”
劉福臉色慘白，撲通跪倒，以頭觸地，壓著嗓子哭道：“殿下明鑒！奴才……奴才起初也不知道！是……是茶房負責分派賞賜的李公公，特意叮囑奴才，說這茶是皇後孃娘賞給殿下‘補神醒腦’的，一定要每日奉上，不可間斷。奴才……奴才後來隱約覺得不妥，曾偷偷倒掉一點，餵了廊下的雀兒，那雀兒……雀兒當日就有些萎靡不振！奴才害怕，去找李公公，他卻說……卻說定是雀兒吃了彆的不乾淨的東西，讓奴纔不要多事，否則……”他想起李公公那陰冷的眼神和暗示，渾身發抖，“否則，奴才和殿下，恐怕都有麻煩！”
果然如此。皓晨心中冷笑。李公公？皇後宮裡得力的太監之一。這就是明晃晃的警告和操控了。
“起來吧。”皓晨歎了口氣，“孤不怪你。他們拿捏你，也是拿捏孤。這茶，你照常送，孤自有分寸。隻是往後，坤寧宮那邊，李公公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你要留心。”
劉福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眼中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感激和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殿下放心！奴才這條命是娘娘和殿下給的！從今往後，奴才隻認殿下一個主子！坤寧宮……李公公……奴才一定把眼睛放亮，耳朵豎尖！”
恩威並施，敲打加懷柔，這把暫時還不算鋒利的刀，總算初步握在了自己手裡。皓晨微微頷首：“小心行事，保全自己為先。孤這病，還得再‘養’些時日。重陽宮宴……或許，也該‘好轉’些了。”
劉福用力點頭，擦乾眼淚，退出殿外時，腳步雖然依舊謹慎，腰桿卻挺直了一些。
寢殿內重歸安靜。皓晨端起那杯已經溫涼的茶，湊到鼻尖，再次仔細嗅了嗅。除了那極淡的異樣氣息，似乎……還有一絲極細微的、不同的甜香？很陌生，但隱隱讓他覺得有些在意。
他放下茶杯，走到窗邊。春日午後的陽光，透過精緻的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宮牆巍峨，隔絕了外麵的世界。
茶中的毒，隻是第一道關卡。重陽宮宴，恐怕纔是真正的考驗。一個“久病初愈”、無依無靠的皇子，該如何在那眾目睽睽之下，既不至於惹禍上身，又能爭取到一絲喘息之機，甚至……一點點未來的資本？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宮外的眼睛，需要……錢。
原主的私庫，寒酸得可憐。記憶中，雲嬪留下的些許體己，這些年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或許，該找機會，見見那位“李公公”，或者，他背後的人？
皓晨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窗欞。
這盤棋，剛剛開始佈局。而他，必須成為那個下棋的人，而非棋盤上任人挪動的棋子。
遠處，隱約傳來宮廷樂師排練宴樂的絲竹聲，悠揚婉轉，卻透著一股子宮廷特有的、浮華下的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