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傳令的沈策,一顆心頓時落回了肚子裡,整個人也輕快了幾分。
這才一日的功夫,捱了一頓鞭子不說,還飛出去了還幾回,苦頭吃了十足,但值了...
什麼黃不黃袍,用沒用,根本不操心,他隻認準一個死理,玄武門前的那場要命血戰,他沈策,躲過去了。 追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回過頭來,見眾弟兄們還在看著他,收起程咬金給他下的軍務,放進懷中。
他早已不是先前那個隊正,以他軍事上的水平,貿然帶領弟兄們上了戰陣,怕是要拖累大夥。
自己此時脫身,將領兵的重任交給年長的火長,自是兩全其美。
沈策整了整身上的甲冑,向前一步,目光定格在眾人之間,緩緩開口:「今日,得眾兄弟信賴,得見秦王,密奏功成,某在此謝過了」
隨即躬身向麾下的五十名下屬行禮,府兵們見狀,紛紛側身,大大咧咧著回應著。
話鋒一轉道:「然,某得程將軍信賴,調某前往其身前聽用,明日不能率領大家同進退。」
「秦川」
「某在」
「明日你替我管好大夥,出了岔子某可不饒你。」
「諾」
雖說隻相處一日,沈策也被眾人的坦率的西北漢子所感染,當即向眾兄弟們許諾,若自己活著回來,得了賞賜,定將用於明日戰死的兵卒。
他們每個人都清楚,打仗嘛,沒有不死人的,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沒有什麼好怕的。怕,才死得更快。
沈策得到了軍令並不是隨尉遲恭正麵硬鋼太子,而是在西邊的南湖池截殺李淵的傳令兵,既是截殺,自然要弓馬嫻熟之人。
周叄、馮二虎、呂八斤,隨著沈策的開口,被點到之人魚貫出列
「一炷香的時間,點齊裝備,隨我入王府,其餘人,聽秦川號令。」
眾人低聲領命。
權謀並非要算無遺策,能簡單粗暴的解決,就絕不會繞彎子。
最直接的方法便是開會、請吃飯二事。
依禮、依規之事,天然帶有嚴肅性,最能讓人放鬆警惕。
諸葛恪死於此,韓信死於此、凱撒亦死於此。
李二檢舉太子與齊王淫亂後宮,二人不承認,聖人隻得都叫到南湖池上「開會」,相互對質一番。
說實話,這種事有什麼好對峙的,隻不過是做樣子,李世民還能拿出DNA報告不成?
至於人證,在這等天大的乾係麵前,無論誰的證詞,都會讓李淵覺得屬於黨爭。
就算人證物證俱全,李淵會在朝中重臣、史官、和兒子們麵前承認自己被帶綠帽子?
所以,這場會談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結局。
優勢不在我,必然要笨鳥先飛,五更天(四點),太子與齊王還在床榻之上摟著美人,秦王府的一乾人等已經裝備齊全,出了秦王府。
包裹了麻布的馬蹄踩在大街上,隻得發生輕微的聲響,原本巡夜的不良人,此刻早已不見影蹤。
雍州州衙、長安縣衙均被秦王府控製,對府兵的調動佯裝不知,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知道也得裝作不知道。
相顧無言,隻有偶爾馬匹噴鼻聲和甲片摩擦的細響,尉遲敬德騎馬從佇列前緩緩走過,目光陰冷,視線掃過眾人,像在丈量每個人的生死。
秦王八百府兵,一百人守衛王府,六百人負責在玄武門外阻擊太子兩千長林軍,而他們這一百騎則入玄武門。
隨著秦王的手勢,一百騎分三列齊頭並進,向芳林門而去。
芳林門的守軍早已被秦王「知會」,此刻早已敞開大門,靜候著秦王。
自弘義宮出發,經芳林門入外城郭,沿宮門北城牆外大道東去,不到二裡的路程,一刻鐘便達到。
沈策抬頭望去,玄武門在薄霧中若隱若現,門洞黑沉沉,像巨獸張開的嘴,也不知今日多少人會命喪於此。
隨著彼此雙方釋放暗號,相互拉扯後,厚重的玄武門中門,終於由常何開啟。
位於隊首的十人,剛穿過大門便站在門洞處,替換了原本的守軍。
尉遲敬德一馬當先,率先進入宮門,沈策等十人則位於隊尾,策馬在經過城門時,他還特意望向門軸,果然有油,史書誠不欺我。
入宮後,秦王調轉馬頭,眼神銳利,對著眾人沉聲道:王府三衛,隨我前往臨湖殿,聽我號令。」
而後視線移至隊尾,抬起彎弓,點了點沈策道:「你等去南湖池,切記不可放跑一人。」
沈策輕敲胸甲予以回應。
事到如今,沒什麼好說的,隻能操刀子上了,成敗在此一舉。
一行十一人,穿過密林,翻身下馬,從嘴中取出枚。
沈策吐了吐口中的木屑,活動下麵部肌肉,他的嘴這兩天就沒吃什麼好玩意兒。
抬頭向北望去,地勢平坦,淺灘邊紮滿了一人多高的蘆葦,密密匝匝連城一片,正是遮擋身形的好去處。
「馮二虎,負責瞭望東側鹹湖殿,若有訊請,一長一短,其餘人隨我來,走小路,穿過這片蘆葦地便是南湖池。」見此情景,沈策毫不猶豫的下達了命令。
府兵們應聲稱是,長官發了軍令,他們隻需聽令照做即可,戰場上,他們隻需要帶眼睛、帶耳朵即可,不需要帶腦子和嘴。
南海池由清明渠引水而成,水麵開闊,東西寬、南北窄,渡口設在湖麵正南,屆時聖人與幾位大臣會在龍船上,昨晚程知節的話語猶在他耳畔。
日光初現,薄霧尚未散盡。
沈策撥開蘆葦,趴在地上,通過縫隙觀察著龍船。
「裴寂、蕭瑀、陳叔達、封倫、宇文士及...」隨著沈策一個個念出名字,眾人驚訝的看向他們的隊正。
「頭兒,這些高官你都識得?」一旁的周參忍不住問道。
「屁,老子在數人頭,看來了幾個。」
「皇帝老兒來了嗎?」
「兩個侍女中間吃東西的應該就是。」
「傳令兵出來咱們截殺就是了,要是大臣們乘船出來傳令,咱們怎麼辦?」
沈策回想起尉遲將軍的囑咐,任何傳令兵都不可活著走出南海池,咬著牙說道:「皆殺。」
「那若是聖人出來?」
「滾你孃的蛋。」
沈策的笑罵之聲,也讓大家緊張的神經得以放鬆。
事到如今沒有可猶豫地步,任何有礙今日計劃之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