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臉色精彩極了,先是驚愕,而後狂喜,最終是深深的挫敗感。
此時再看彼此,眼神中深藏說不出的狠辣。
有了先前的那一樁事,眾人的積極性大打折扣,原本隻需一個時辰便能完成的審核,兩個時辰過去了,他們仍在慢慢計算著。
沈策對二人的磨洋工不以為意,天下沒了太子都可以轉,更何況他二人,讓人尋來交椅,就著桌案,開始泡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體驗棒,.超讚 】
一甕茶下肚,二人還在與數字廝殺,一手執筆,一手不停地擦拭額頭上的汗珠。
兩甕茶下肚,桌案上的稿紙已經落得老高,官袍早就扔在一邊,讀書人的風度也顧不得,敞開著上身,擰著眉頭。
臨近正午,沈策眼瞅著尿白的不能再白了,就朝萬錄事走去。
剛掃一眼,他就被逗樂,家令寺為了報復沈策替他們看病的好心,特意將這二十九處屋麵破損處拆開統計,沒給相距長度,給的都是投影麵積,板瓦、筒瓦單獨統計,瓦當和滴水統計到了個,預算精確到文...
心疼他們的小吏一分鐘,這任務比他留的八道菜狠多了,折成書籍狀的奏牘展開來有七尺多長,當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奏牘開篇寫到,宜春宮屋頂破損兩處,一處約兩尺五寸正方,一處約一尺二寸正方,共所需琉璃瓦板瓦、筒合計一百八十五塊。注:琉璃瓦,長一尺、寬八寸,板瓦順水流方向疊壓,壓六露四,筒瓦壓五露五,坡度一比五,板瓦七十二錢,筒瓦八十五錢...
人還怪好嘞,還給了坡度,要是沒給,這兩人豈不是抓瞎了。
沈策默默站在身後咧著嘴,奮筆疾書的萬紀綱似是感受到地磚的顫動,轉頭看一眼屋外的天色,又瞅了一眼身後的沈策。
嘆了口氣道:「沈大人,咱們要不算了...卑職,實在是覈查不出真正的用料。」
劉錄事也苦笑一聲,連忙附和:「家令寺有國子監算學出身的學子,可...我等學的都是四書五經,覈算起來頗為繁瑣。」
「再者,此次他們上報的預算,比起上一次已經下降了三成,咱們也算盡職,要不咱們抬一抬手,以此上報。」
劉錄事話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也不敢再看向沈策。
「你的意思咱們也去請一個?不夠丟人的。」
沈策背著手,回到自己的交椅上,淡漠地說道:「告訴你們,是家令寺無禮在先,把咱們詹事府當傻子,如果這次不覈查到底,日後府中各寺都用此招,萬一出了岔子,上官怪罪下來...後果爾等承擔嗎?」
人的**是無窮的。
萬錄事似是被數字折磨得夠嗆,將筆扔在桌上,一本正經地說道:「下官覈查出來他們申報的預算與事實相符,若沈大人沒有意見就在上麵署名,上報吧。」
「今日算不出來,主簿廳所有官吏都不許下差。」
萬紀綱此時也來了火氣,先前被恐嚇一番,此時又算了一個多時辰的糊塗帳,竟脫口而出:「咱們詹事府無人能詳細覈算出真實用料,若有,卑職這就請辭。」
「呦,萬大人此時是想開溜麼,本朝可不是南朝、北朝,說辭官就能辭的,就算卸了差遣,日後覈查出錢糧問題,也是要追討。」
萬紀綱當然清楚沈策的話外之音,無非是懷疑他手腳不乾淨,他沒有接話,隻是拿起筆,遞到沈策身前...
意圖很明確,你行,你來。
沈策輕笑一聲,撥開萬錄事的胳膊,朝門外喊道:「取黃紙與炭筆來。」
自己土木係大學畢業,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通過國考,如此簡單預算要是計算不出,豈不是白混了。
沈策下手飛快,先用三角函式計算出實際麵積,再按尺寸,計算出兩尺五寸見方共需縱向十層,橫向八壟,合計板瓦八十,筒瓦六十四...
一旁的萬錄事見沈策棄用毛筆,轉用炭筆就頗為不屑,果然是不通文墨的殺胚,但又見他書寫飛快,不像是作偽,便大著膽子伸頭觀望,不多時,沈策筆停了,一張大黃紙直撲他麵門而來。
「好好看看,本官計算的可對?自己沒本事就不要瞎咧咧,千萬不要出去說詹事府覈查不出旁人的預算,都不夠丟人的。」
沈策把炭筆一扔,雙腳就搭在桌案上。
萬紀綱從臉上揭下黃紙,一雙眼睛瞪得鬥大,上麵又是三角,又是一堆他不認識的鬼畫符,倒是末尾用漢字寫著板瓦八十,筒瓦六十四。
「這...這如何算的。」萬錄事顫聲道。
「怎麼,想學?沈策眉毛一挑:「過幾日下值,拿兩貫錢就來我府上,就當學費了。」
見他二人遲遲不動彈,不滿道:「雜費和損耗也要本官幫你算?」
二人忙道不敢,拿了黃紙研究了半天,也無從下手,遲疑道:「還有二十八處,未曾算出,下官能否請大人...」
蠢貨,蠢貨。
沈策氣得大罵,知道什麼叫比例嗎?按照麵積比例估算!
兩個四十來歲的人,被一個弱冠少年指著鼻子大罵,還不敢還嘴,看起來頗為滑稽。
於是,二人縮著脖子擠在一起,對著黃紙指指點點。
剛忙完瑣事的錢主事,背著手走進來,看沈策碗中無水,貼心地為他倒滿。
沈策白了一眼:「無事就去幫忙,茶我喝夠了。」
錢主事訕訕一笑,拱了拱手,就去忙碌。
左手的二人,經過沈策的點撥,算得飛快,不一會大半就審核完成,而右手的錢主事,坐在椅子上寧次半天,也沒寫下幾個數。
又是一個不識數的?沈策無奈,將其叫到身邊:「我說你寫。」
「物料搬運涉及垂直運輸及水平運輸,二者費用各異,垂直運輸應以一丈為限,超出則費用增加。」
「水平搬運,商戶有運送距離,超出則費用增加。」
「太子新遷府邸,不宜見血,酌情增加保障民夫,匠人安全的相應地措施,此項預算,本府予以支援...」
用現代人的工程造價預算簡直是吊打,保險費不能加,加了會被罵,死幾個匠人,上官是不會在意的,自己隻能用不宜見血的緣由,適當保障一下,他可知道下麵執行的人是什麼德行,民夫的死活,連韭菜都不如。
至於稅金,你要收誰的稅???
錢主事呆呆地看向沈策,主簿是軍伍出身,還精通算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