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東西給了詹事,自然也得給孃家一份,他得到程知節的舉薦,這才脫離了行伍,若是翻臉不認,他相信程知節絕對有能力將他再調回去。
大事解決後,武將們也安定下來,風雅可不是文人的專屬,當程知節看到沈策韓信點兵的手法時,驚訝的合不攏嘴,端著沈策的腦袋反覆觀察,摔馬還能讓腦子變聰明瞭?
沒什麼好說的,整整八套茶具,都被都留下,都是土燒成,不值幾個錢,誰來了都不會說什麼。
程知節端起碗來,將其中的葡萄釀一飲而盡,瞅著沈策眼熱,也賞賜給他一碗。
「小子,做的不錯,沒枉費老夫推薦你入玄武門。」
沈策也不客氣,端起碗來,一飲而盡,而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在程知節麵前可不敢托大,姿態放的很低,再次拱手施禮道:「卑職也是僥倖,全仰仗將軍托舉」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程知節搖了搖頭,笑道:莫說什麼感激之情,當年你替老夫擋了一刀,老夫也沒謝你一句。」
自己在醒來後,翻找記憶時纔想武德三年在虎牢關外,替程知節擋了致命的一刀,但恩情這東西,內心記著就好,萬萬不敢掛在嘴邊,日子久了恩變成了怨,
沈策嘿嘿一笑不接話茬,撓了撓頭道:「您力薦我入詹事府,敢問有何特殊的要求」
程知節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收起你那陰沉的心思,老夫隻是惜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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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右位率府出來後沈策心情格外得好,一路哼著小調,路過槐樹時還手欠的揪下不少枝芽,腳步不停朝自己的主簿廳而去。
有的官吏在一個地方呆得久了,就會認為這屬於自己了,就像後世那長期租房的人,房子要拆遷了,竟然問東家要拆遷費一樣,無可救藥。
沒有品級的小吏,都敢偷看文書上的內容,下來竟然毫不在意的向旁人大吹大擂,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寫。
一進門,見兩位錄事倒是乖巧,一人唱件,一人注釋,忙得飛起,他輕笑一聲也不打擾,喚來詹事府主事錢硯修,讓其喚六曹主事前來,說是有要事相商。
自己則背著手,欣賞起懸掛在大廳四周的八道菜。
長長的捲軸被一根細線拴著,由梁頂垂直掛下,沈策隨手翻看,第一個就是抽頁。
上寫到:滾動捲軸,將所要抽出之頁,置陽光下暴曬,日久,則漿糊失水,麻紙卷邊,沿外側翻起部分,揭開單張麻紙,用濃墨重新書寫,輔以鬆煙做舊,後補蟲蛀、黴斑...
沈策看完,用手指輕敲著捲軸,頭也不回道:「萬錄事,這張捲軸是誰寫的?」
萬錄事聽罷,手猛的一顫,墨汁不自知的從筆尖滑落,陪著笑臉道:「待下官完成公務,去查探一番,」答覆之後似覺得不穩妥,接著問道:「可有不對之處?」
沈策轉過身來盯著他,輕笑道:「麻紙輕薄,若是用濃墨,墨透紙背,滲進背部的硬紙當中,可與原墨跡對不上,萬錄事,本官說的可對?」
萬錄事一撩下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寒聲道:「當真要把真實過程全盤寫出?這...這不是讓所有人都知曉何如作奸犯科,大人此舉恐有教唆之嫌。」
「用不著你操心,天塌下來,有我頂著,爾等隻需按我說的去做便可。」
萬錄事沉默了片刻,拱了拱手,算是應承下來。
迴廊中,一個三十餘歲的中年,頭戴黑色襆頭,著掉色的舊官袍,袖口毛邊翻卷,步子邁得的飛快,身後緊跟著六曹主事。
一人,眼睛直轉,似是下定了心思,快走兩步,到他身後低聲道:「錢主事,主簿今日找齊我等,可有說明緣由?」
「不知。」錢硯修頭也不回地答道。
「沈大人,神色如何?」
「不知」
「錢主事,能否給我等些許時間,商議一下對策?」
錢硯修猛地停下,不顧群僚祈求的目光,淡淡道:「爾等找死,可別找上我,各位誰要是敢串聯,可別怪在下到時在沈大人麵前邀功。」
說完,不顧眾人的神色,徑直而去。
沈策坐在月牙凳上,遠遠地瞧著眾人已進了庭院,便將手伸進懷中,取出先前折下的枝芽,放在掌中,握起後隻留半寸露在外頭。
眼見人員到齊,叫停了正在忙碌的兩位管事,聚攏在一起,伸出左拳,笑道:「來,一人抽一根。」
在場的八人不知沈策是何用意,紛紛相互觀望著,沒人敢伸出手。
倒是錢硯修一臉的不在意,走到身前,頭一個抽走枝芽握在手中,目不斜視。
沈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見眾人滿臉的疑惑,沈策便開始他的表演。
「今晨本官被宇文詹事喚去,說是詹事府近些時日晨昏懈怠,公務廢弛,吏員散漫,諸事遷延不辦,文牘散亂,無人規整。」
「聽聽,可有一句讚譽之詞?」
下首的眾人紛紛翻著白眼,也不知道是誰懈怠...
「上官定了規矩,下官們就得執行,上官讓本官查出幾個問題的官吏,以戒後來者,本官短時間也沒那麼大本事,找出各位的錯處,也懶得找。」
「一人,就一人,多了不要,誰抽中最短的,誰就是有罪。」
眾人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天下何曾有比長短來定罪的?
萬錄事見眾人沉默不語,咬了咬牙,率先說道:「沈主簿,我等兢兢業業做事,可....」
「這法子是經過宇文大人首肯的,」沈策開口打斷,並將重重魚符拍在案幾上。
眾人急忙向案幾上看去,是魚符,金的、宇文詹事的。
眾人臉上露出驚駭之情:上官能同意這樣做,顯然認為他們都有罪,隻是程度不同而已。
一時間紛紛下跪,以求網開一麵。
「大人,卑職從聖人晉陽起兵起,開始追隨太子,絲毫不敢逾矩,反觀那六曹管事,日常經手錢糧,應會有不法之徒,請大人明察。」萬錄事指著一旁的六曹錄事,涕淚橫流。
「放屁,每筆錢糧都有來路、去處,盡皆有據可查,反倒是你等錄事、管事,買賣訊息,吃了個腰滿腸肥。」功曹主事見萬錄事毫不猶豫將髒水潑向自己,立刻反擊。
聽著各位官吏開始相互揭短,他的目的就達到了,沒綁在一起的筷子,就是根破木頭。
不多時,沈策聽夠了熱鬧,便鬆了握緊枝芽的手,笑道:「先好好辦差,下了值,爾等再爭論不遲。」
眾人定睛向地上看去,枝芽長短盡皆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