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節雖然沒有等到批覆的奏章,但看到沈策貼心的將錄事派了過來,還言之鑿鑿聲稱寫不好,就不回家,心裡就放心,總歸是自己人,怎能讓自己人吃虧?不然他打上門去,按著頭也得讓那小子簽批。
反觀家令寺丞張大人就沒有這麼好的心態,請錢糧的文書被打回來不說,還被托人傳話,要給某家治病,瞧瞧這話說的。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前幾日,你等謀劃的謀劃,打仗的打仗,右春坊的舍人朝你們官廨去了多少次,又是宣旨又是賞賜,隻有他們三寺,提心弔膽一整天,最後毛都沒撈著。
這位新晉沈主簿,先前隻是一名小隊正,他也一時摸不清底細,於是纔有今晨試探的奏摺。
不過這一切都和沈策無關,還未下值,他就處理完了所有公務,抄寫登記的活計自有書吏們去做,用不著他這個上官操心。
並且佈置了一個額外的任務,將抽頁、亡失、補寫等八項陰私手段如何做的,寫下來,就掛在主簿辦事堂內,以戒後來者。
當沈策說了這個工作後,書吏們的表情精彩極了,紛紛表示不會,直到他表示出要用武力,這才硬著頭皮接下。
出了皇城的朱雀門便是朱雀大街,雖經過隋末的亂世,可此時的長安已經展現出國際化大都市的潛力,一個城市有此稱謂並不是有些毛髮不一樣的人,就膽敢這樣說,當周邊的國家,不遠萬裡,跋山涉水而來,隻為求得一絲機會在此繁衍生息機會,甚至出價與人體重相同的銀子,才能求得一個學習名額。
眼下的長安似乎與印象中的西安大為不同,西安的城牆乃是明清時期所建,周長不過二十七裡,而現在長安城長寬足足各有二十裡,東西十一,南北十四條大街,將長安整齊的切割成一百零八個坊市。
筆直如箭的朱雀大街一眼望不到頭,寬闊的青石板路麵足以能夠起降後世的任何大型飛機,沈策駐足在大街中央,天南海北的口音不絕於耳,叫賣聲也好,琵琶聲也好,郎朗的讀書聲更好,現在的長安就是他的家,或許他有能力將它變得更好。
唐朝不僅可以有這一個長安,若將全天下都變成長安...
可惜嘰裡咕嚕的胡語,打斷了沈策閉目的暢想,紅頭髮的是波斯還是大食?他一時分不清楚。
回到家中,原本以為這三進院落仍隻有他們四人,不禁感到十分恓惶。
可懂事的郭舍人,說三天就三天,太子的賞賜如約搬進了家中,看著停在家門口的馬車,力夫們不停地進進出出,向家裡搬運薪柴。
說好的粟米呢?怎麼沒見,沈策抬腳便進了家門。
「哥哥,快來陪我玩竹馬,二哥忙得很,都不陪我,你陪我好不好?」沈策才過影壁,就被小妹攔住了去路。「你就陪陪我嘛,坊市裡的人小孩不認識我,都不願意和我玩。」
「小滿乖,大哥一會看過娘親,再來陪你,咱們拉鉤」說完,沈策寵溺地彈了彈小妹的丸子頭,伸出了小指。
「沈!望!出來。」
沒有僕人的沈策隻得用這種原始的方式叫人,效果立竿見影。
氣喘籲籲的沈望站在他的麵前,他才相信沈望沒有偷懶,沈策指了指不遠處站成一排的年輕男女,看麵相最大不過二十,最小僅為豆蔻。
「昨日與你怎麼說的?說好了過幾日我去招牙人買,怎麼今日就將丫鬟僕人帶進家門了,你哪來的錢?」
害怕捱揍的沈望退後兩步,連連擺手:「不是我,是他們自己過來的。」
沈策:???
著短身麻布衫的小吏快步跑來,上前拱手施禮道:「沈主簿,小人是郭舍人派來的管事,負責主簿您的賞賜事宜。此事不怪二郎君,是郭舍人自作主張。」
沈策皺起眉頭:「仔細說說,郭大人是何用意。」
「昨日太子下令減冗,這些都是宮裡放賤從良之人,因為戰亂,早已和家人失去了聯絡,又想依附於主家。」
「郭舍人得知大人這裡還沒有採買丫鬟僕役,從裡麵挑了些勤快、伶俐的,供大人挑選。」
唐律疏議黃紙黑字寫著,奴婢賤人,律比私產,是主人的私有財產,可隨意買賣,贈與,抵押,交易時隻需經官府備案即可。
活契的還是少數,這類人典身給主家,約定多少年後贖回,但勛貴拿這條當放屁,他們隻會選擇有利於自己的律法執行。
但皇家的出宮人,不在二者之列,放免即為良人。
沈策聽到這裡神色才得以舒緩,自己現在仍無法接受奴役的存在,人就是人,性命自當有律法保護,不可付諸於私刑,當然,前兩天他們造反不在此範疇。
他現在無法分清這些人是郭舍人派來的還是太子殿下派來的,也無法去求證。
總不能在太子府門口堵著李二問他,我府裡的奴婢是不是你派來的密探?
沈策側身拱手謝了郭舍人好意,便快步向後院走去,方纔這麼大動靜,都不見沈劉氏出來。他得自己去看看。
狗腿子的沈望跟在一旁,小聲說著:「今日自打賞賜進了家門,娘跟魔障了一樣,午睡時都是抱著錢串子睡的,娘現在在後院的偏房,哥你快去勸勸吧。」
他能理解,驟然乍富,一時作出瘋狂的舉動也在情理之中,可睡在糧食上,他無法接受。
還沒進門,沈策便聽到了輕微的呼嚕聲,沈望說的在偏房,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半人高的木囤上,當三百石粟米整整齊齊的碼放在偏房中,沈劉氏躺在木板上,睡的頗為香甜。
沈策之前作為王府隊正,自是有職分田和口分田的,聖人在武德七年頒布狹鄉授田,減寬鄉之半後,他家的田畝便是均田五十畝、職分田八十畝,自己在軍伍中無法耕種,便將絕大部分田土租給佃戶,對半分租。
薄田一畝,歲收七分,他家豐年能從田地裡得到五十石糧食,一年人吃畜嚼後,能落下十餘石便是邀天之倖。
當三百石糧食碼在家中,沈劉氏就放棄了錢串子,轉頭倒在糧食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