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劉氏攥著沈策的手不鬆開,將這些年的期盼,一股腦的倒了出來,往常還擔心自己的絮叨,影響了沈策的心境,這下不會了,兒子當官了,而且還跟秦王弄死了太子,婦道人家不知什麼是從龍之功,但她知道,肯定是大官。
至於她對大官的定義,要麼離老大近近的,要麼離老大遠遠的。
唐朝可沒有朋友圈,家裡有了喜事,自然要走街串巷炫耀一番。
次日一早,在沈劉氏的萬般催促下,沈策這纔不情不願的穿上官服,被拖拽著,東家進,西家出的顯擺起來。臨行前的沈策給沈望使了眼色,他的心思並不在這裡,礙於沈劉氏的麵子,這纔不得已而為之。
從開始跟隨的一人,漸漸的一些老婆子帶著子侄們也跟了上來,紛紛與他拉起家常,言語中時不時的試探著太子內,有沒有好的差事...
沈策也笑著和大家打起了哈哈,一人得道雞犬昇天這是應有之事,他沒覺有什麼不對,若是有能力鄉裡鄉親的不幫忙,這還活什麼人。
快到正午,村內一角的低窪處,有兩間黃土壘成的茅草屋,院子不大,圍牆也隻是歪七扭八的插著些短樹枝,倒是靠牆的位置整齊碼放著幾束柴。
沈劉氏站在門口,思慮了半晌,往懷中摸了摸,一跺腳,拉著沈策便進了門,一旁的村民,紛紛站在門口,沒有半分進去的打算。
沈策見此情景,也不由得起了疑心,連忙跟上。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看 】
沒到屋門沈劉氏便扯著嗓子喊道:「劉婆子,我來看你了。」
而後突然意識到不對,連忙補充道:「我家大郎也來了。」
等了一會,房門這才開了,一個三十餘歲的半老婦人,佝僂的身子,一隻手扶著門框,一隻手招呼著他們二人。
「快進來,進來歇歇,喝口水。」
沈策上下打量著眼前劉婆子,上身穿著洗的發白的麻衣,上麵布滿了蜈蚣般針線修補痕跡,袖子剛過肘,袖口處散落的麻線被整齊綁紮起來,至於褲子,更沒法看了,說是由碎布拚接起來的也不為過。
沈策搶先一步,攙著似乎搖搖欲墜的劉婆子,往屋裡走去。
進了屋門便是床,一邊隻有一步左右的空地,床上還躺著兩人,蓋著雞毛毯子,不曾起身。
劉婆子甩開沈策的手,用瓢挖了水,遞到他身前:「沈家娃子,你先喝。」
沈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暢快的喝了兩口,遞給了娘。
瞥著床上的二人,沈策心裡犯起了嘀咕,這劉婆子也是知禮的人,不會讓家中人如此慢待,可為何一直臥床不起?思慮了半晌,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開口問道:「劉姨,叔和娃娃可是病了,讓郎中來一趟?」
沈劉氏在後麵狠狠掐了他大腿上的陰肉,遮掩道:「大兒在長安城裡當官啦,還有了宅子,過些時日要搬過去,臨走前,也讓你瞧瞧。」說完,白了一眼沈策。
劉婆子尷尬的笑了笑,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都好著哩,莫有病,小夥子當了官,我家這也沒啥可以送的,隻能請你喝口沒滋味的白水。」
劉婆子對於當官的理解,了不起是裡正,坊長之類,頂天了在縣衙裡做事,至於更高的,沒見過,更不知道。
話到此處,沈策也明白了,當即脫下官服,抱在手中,在這等人家裡顯擺算是怎麼回事。
趴在床上的沈老漢,倒是大方,滿不在乎的說道:「怕鬼還不活人嘞,臊什麼。」
「老漢家就這一件體麵的衣裳,來了客人,自然要穿的周正些。」
沈策愣了愣,沒想到初唐時期,離京城不遠的莊戶人家,竟會有如此窘迫的情況,全屋沒有一件完整的衣衫,連被子...他轉頭望去,竟還是用雞毛和與稻草編織而成。
思至此處,大著膽子問道:「沈叔,這件衣衫,你們穿了多久?」
「讓娃娃笑話了,這衣衫不知道從哪位祖宗那傳下來的,據我爺爺說應該是魏朝」沈老漢一邊掰著手指頭,一邊說道:「算算日子,應該有一百年了。」
沈策眉頭擰在一起,穿了一百年的衣衫,二人不是流、氓,而是正經的莊戶人家,有自己的土地,房屋,隻是數量少了些,竟連一件衣裳都買不起。
其實他內心深處想的是,這百餘年,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
在與二人嘮了會家常,就起身準備出門,臨走前,沈劉氏從懷中扯出一小串錢,塞進雞毛毯子裡,笑道這是當官的給的賞賜,不許推辭,劉婆子挺直了腰桿,死命不收,在沈策要了他們這件衣裳後,這才勉為其難地收下。
出了門,沈策再也不想被娘拉著到處顯擺,無奈最後一家裡正,這才被眾人推推搡搡走去。
裡正家,七八間大瓦房坐落在村裡的最高處,一人多高的院牆也不知道是在防著誰?
有當大官的打頭,眾人底氣也足,大刺啦啦的拍起了裡正院門,等了許久隻有狗叫,卻不見人來開門,今日這麼大的動靜,裡正應該早都看見了才對。
還未等眾人反應,兩個小夥便急匆匆的翻牆而入,狗腿般的替大家開啟了門。
人跑了?
眾人看著偌大的院內隻剩下大黑狗,和十餘隻散養的雞鴨,再空無一人。
村民們紛紛轉頭對視著,手下也不安穩,互相拉扯,忽的有一人從人群中竄出,直奔老母雞而去,這下眾人猶如撒歡的馬駒,四散向前。
有了眼前的利益,大家瞬間就將他這個「大官」忘在腦後,一股腦的湧了進去,彷彿遲進去一會便會吃虧。
往日裡受欺壓最深的村民們便開始「報復」,紛紛開始捉起雞鴨,柴火,凳子,鍋碗,都是大家的目標。
沈策被擠到最後,瞅著眼前的一幕,也毫無辦法,抬頭看了看日頭,算時間也差不多,便在沈劉氏耳邊低語兩句,便轉頭就朝家的方向走去,他可不想還未上任,就被人扣上一頂教唆鄉民,欺壓鄉裡的帽子。
待到家門口,沈劉氏看著空空如也的庭院,怪叫一聲:「家裡招賊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