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東西來了。”景霂警惕地觀察起四周,黑壓壓的雲還未散儘,細密的雨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
林寒山伸手去觸碰屋簷外的雨,感受不到冰涼和濕度,很像幻境造成的錯覺,他企圖調快時間,墜落的雨絲變成深綠色的葉片。
某種植物爬滿了這幾座房子,枝條和未開的花苞從屋簷上垂下。
“曇花。”景霂立刻拽著林寒山後退,生怕他沾上。
這能量的來源在方挽身上,趙錫離得最近,感受尤其清晰強烈。方挽和王願久這些年究竟經曆了什麼?疑問和難以言喻哀傷盤旋在心中,悶得他一點喘不過氣,他沒想過多年後再見他們都過得不好。
紀闌珊想和路洲說話,卻發現他竟然靠牆睡著了。
肖原同樣注意到這個異常:“我發現你最近很容易困,不會是異能出問題了吧?”這麼唸叨著,他想著把路洲扶到地上躺下,眼前飛出無數重影,每眨一次眼睛眼前都會閃過不同的景象。
“這是什麼?”賀斯瀾加快眨眼的頻率,碎片在飛舞。直到他們眼中的一幀幀畫麵組建成一個完整的場景。
這種感覺很像……夢。
“我們在夢裡。”
所有人一起看向路洲。
——
他們的視角隨著夢境而改變,還沒等他們看清眼前的場景,劇烈的晃動模糊了雙眼。
趙錫對這個場景很是熟悉。
忽然變暗的天空,公路上行駛的車,正在開車的父親,副駕駛的母親,以及後座睡得安穩的他。
“砰!”
不知道是雷聲還是什麼東西砸在了引擎蓋上。
按照當時父親的做法,也許是撞到了什麼,所以他緊急刹停了車子,導致車子在那段道路上側翻。
公路下麵是一個荒廢的石料廠,此刻再多的方法都無法挽救這輛失控的車。
雨水擊打著變形的車身,右側車門不翼而飛,副駕駛上的母親也不知所蹤。
趙錫沉默地起身,以第三視角看到了這場意外的始末。
先是閃過了誰的身影,父親覺察到所以降低車速慢慢停下。緊接著一道巨大的能量波動掀翻了車身,穿著黑色鬥篷的人和“鬼”視若無物地追著前方的那道身影。
“這是嶺妖嗎?”檀似月正想問契魂,卻發現他並不在夢中。
在車子墜落過程中,副駕駛的門掉落,母親被甩出去,落到更遠的地方,而車子在數次翻滾後落到碎石堆上,滿地鮮紅。
這迴路洲被困在母親的視角中,輕飄飄的、空洞的,他僅能感知到茫然無措。旁觀者視角的趙錫能看到母親身上嚴重的擦傷,血肉模糊,但她好似感覺不到痛,像健全的人一樣在往前走,在尋找著。
趙錫和林寒山同時擋住夢中紀闌珊的視線。
一人一鬼對嶺妖窮追猛打,車子的墜落迫使祂停下救人。
異能、妖、鬼的鬥法中,她感知到了身體上的力量,那是一塊落在她身上的白色石頭,閃著光,充滿著令人費解的力量。
眼珠轉動沒看到丈夫和孩子的身影,她惶恐地爬起來,靠著閃爍的車燈找到車子,丈夫仍在駕駛座上,身上鮮血淋漓,身體早已冷透。尚有一絲生息的孩子倒在後座,上半身仰躺在車外,血跡順著頭發往下滴。
她顫抖著把那石頭塞進孩子的嘴裡,忽然間雷聲轟鳴,漆黑的夜被閃電劃開,無私的母親在這刹那的光亮之中死去。
“我、的……孩子。”
天雷不偏不倚擊落在趙錫身上。
雨來了。
猛烈而急促的雨。
天地間隻有雨聲在回響,血跡被衝刷,打鬥的痕跡被掩蓋。予石明亮的白光操控他的身體往前走去,未睜開的雙眼沉溺於黑暗,一切拋之腦後。
趙錫捂著胸口,心臟清晰的疼痛感讓他說不出話,絕望而悲痛的情緒隨著細雨刺下,如針一般隱秘。
夢境裡的路洲更是大氣不敢出,窒息和恐懼讓他不敢代入進去,強烈的情緒共鳴讓夢境開始震蕩,很快卻又穩定下來,他迫切想看到那個罪魁禍首的真麵目。情緒上頭,他脫離了母親的視角,轉換到嶺妖的位置。
嶺妖沒有予石相當於少了一半力量,緊接著被下一道天雷擊中,化作原形混在碎石堆裡無法分辨,生死不明。
惡鬼懼怕雷火逃離,隻剩下那個穿著黑鬥篷的人,這場爭鬥令他近乎力竭,不過好在,他在嶺妖被雷打中之前果斷搶走了另一枚帶著暖黃色瑩光的石頭。
四下無人,他終於捨得揭開遮住麵貌的鬥篷,那張臉並不難辨認,是稍微年輕了一點的“寇沒”。
路洲立即換到寇沒身上,他要知道寇沒當時的想法和意圖。
寇沒本想趁著天雷劫之前活捉嶺妖逼它交出仄石,沒想到有隻惡鬼也惦記著。嶺妖不懼怕天雷,甚至能將上天的力量化為己用,他不能等嶺妖消化天雷,否則什麼都得不到。
舍石和予石加起來也有奇效。
寇沒沒能找到予石,依靠舍石的力量追到石料廠下方。隔很遠他就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人,就算再加幾個他都打不過他們,無奈隻能放棄趙錫身上的予石。
……
稀疏的小樹林外,馮才明撐著一把碎花麵的小傘,鞋子上粘了厚厚一層軟泥,強勢的力量波動和突如其來的驚雷讓他不得不起疑心。好不容易走到了台階邊上,一具發著亮光的“屍體”就那麼安靜躺在他麵前。
“哎呦,這可不得了。”馮才明趕緊給旁邊公路上的夥伴打電話。
紀瓊帶著醫療箱挽起褲腳風風火火來了。“這大雨天又打雷的,你打什麼電話!萬一被劈了怎麼辦?”
“我就打,有種劈死我!我來回跑兩趟,人都死翹翹了。”
“我是怕我被劈。”
楊紅旗謹慎地躲開雨傘,寧願淋雨也不肯躲在有樹的傘下,他們仨剛在曹今泉那兒吃了閉門羹,這會兒他正氣著:“你就不能給人揹回來!”
“那不行,我是局長。得有人給我撐傘。”
“你倆救人,我上去看看。”楊紅旗踏上台階,變出來一個碩大的荷葉當傘用。
“曹今泉這個犟種,給他開這麼好的條件他不來……我這副局的位置還不想讓給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