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儀此刻好像終於想明白了,她一直關心愛護的弟弟和他那個兒子,都是拖累她的賤人。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孩子被調換了?”
“20年前韓齡做手術,發現他不是我的孩子,然後我們就找到了韓家,找到了鄧麒。”
“但當時上麵開始嚴打,我們也不確定能不能順利逃出國,我害怕兒子會因為鄧家受到牽連,所以給了韓家一筆錢,讓他們好好照顧孩子,我藉口捨不得韓齡,所以把他帶在身邊。”
“誰不想自己的孩子過好日子,至少這樁交易明麵上是公平的。”
韓家確實對鄧麒不錯,因為他的存在給他們帶來了可觀的經濟收入,不用去做工上班,他們都能得到鄧家送來的現金。
這明晃晃的財神爺當然要好好守著。
而他們的兒子又跟著鄧家人過好日子,難道不是天大的喜事嗎?
“我捨不得韓齡,一是拿他當擋箭牌,萬一鄧家落網,我的親兒子就會成為漏網之魚。二是為了拿他當人質,讓韓家不會針對他。”
“不止吧?我們搜出來的親子鑒定顯示……”
“是,韓齡既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韓家的人。但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隻在乎我的孩子。”
饒是過了這麼多年,吳儀的想法依舊和當初一樣。
“我管他是誰的兒子,我隻要我的兒子。”
“想辦法讓他們的dna匹配上,省得找我麻煩!”
“去找人偽造一份假的給韓家,那家子連幾千塊都拿不出來,趕緊把兒子接回來吧。”鄧父不屑於和窮人打交道,又覺得虧待了親生兒子,心裡十分迫切。
“接回來?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接回來跟著這一大家子進監獄當勞改犯嗎?”吳儀說起這事火氣就大,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謹慎點及時斬草除根,也不至於現在變賣家產。
“那這樣,我們把兒子留在韓家,戶口也先彆轉,到時候要是抓人,肯定管不到他身上,要是咱們僥幸逃過一劫,就再把兒子接回來。”
吳儀猶豫良久,同意了丈夫的提議。
他們都覺得這是權宜之計,卻沒想到來年會舉家遷到國外避禍。接回親生兒子的時間一再延長,一拖再拖。
當她終於有機會接回孩子的時候,鄧麒卻根本不認她。
“到國外那麼多年,怎麼沒想過把鄧麒接過去?”
“怎麼沒想過。我們在外麵語言不通、沒權沒勢,連生存都困難,他們鄧家那幾個根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不然怎麼花了將近8年才發展起來,都是廢物!”
吳儀想過接回鄧麒後要怎麼補償他,再找個合適的機會把家產全給他。
她沒想到,韓家把鄧麒養成了那種樣子。遊手好閒、無所事事,學習成績也不好,整天就想著花錢。
“你說韓齡殺了鄧麒,你有什麼證據嗎?”
“鄧麒就是接到了韓齡的電話纔回國的,難道不是他害死的嗎?”
“也就是說,你沒有確鑿的證據……”
——
“雖然是我打電話讓他回國的,但他是吳宇澤殺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為什麼要給鄧麒打電話。”
韓齡閉口不言,路洲隻好接著問下去:
“那你覺得吳宇澤為什麼要殺鄧麒?他們無冤無仇,又沒什麼交集。”
“我怎麼知道。”韓齡現在隻能咬死不認,吳儀肯定會想辦法讓他們全身而退的。大概是習慣了吳儀幫他善後,韓齡理所當然地認為吳儀這次也會幫他渡過難關,就像在國外的無數次一樣。
“但吳儀提供給我們的訊息可跟你說的不一樣。”路洲好整以暇地看著韓齡,那種信誓旦旦要將他定罪的眼神令他渾身汗毛倒立。
“吳儀早年和鄧家一起犯罪是不爭的事實,這一點就足夠她在監獄待到死。她現在自身難保,你就不要東想西想了。”
“她犯的罪那跟我也沒關係啊,你們儘管抓。”
“這算不算狗咬狗?”紀闌珊小聲問身邊的警察,引得幾位年長的前輩樂嗬嗬笑出來。
“嘿,人這不是在表演大義滅親嘛。”
“對了,你哥這種詐供的方法不可取啊,最好彆學。你們更是不能學,知道嗎?”
紀闌珊點頭如搗蒜,她可記得之前有人說過姐姐審訊不規範,結果他到自己也是這樣,要不說他們是一丘之貉呢。
“知道。”
“把引渡的材料給他吧。”
檀似月在會議室裡安靜地看著兩邊的進度,韓家滅門案是當年的大案子,不能走“捷徑”,必須要得到證據才行。
“a國警方正在和我們交涉引渡的事情,不論是在這裡還是a國,你都跑不了。”
韓齡背上浸出一層冷汗,冷得發虛,忽然路洲看見了一團未成型的灰黑色霧團趴在韓齡左肩上,都能被他看到了,那肯定快成惡鬼了。他仰頭看監控,示意正在看監控的幾人,檀似月很快就給出了回複。
紀闌珊接到指令又傳達給路洲:“先彆管,姐姐會處理。”
路洲再看過去的時候,那團黑霧已經不見了,仔細觀察下,他發覺的韓齡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有點不妙啊。
附身?
對麵的韓齡本就在恐懼中驚疑不定,卻忽然聽見了有人在他耳邊說話,不是對麵的兩個警察,像是憑空出現的對話,仔細一聽,聲音也很耳熟:
“因為韓齡來曆不明,所以你們不管他,也不讓他讀書。等到終於有機會回國把親生兒子接到身邊的時候,卻發現兒子根本不認你。你沒想到韓家人把鄧麒寵的無法無天,認錢不認人,連大學都沒考上。”
“韓家出事之後,你發現韓齡其實是你弟弟的孩子,出於種種原因,你還是選擇把韓齡留下,連離婚都要帶著韓齡走。看得出來,你對韓齡應該還是有一定感情的。”
對於韓齡,吳儀內心的確無比地複雜,尤其是知道他其實是弟弟的兒子之後,她幾乎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卡。
“我當年本來就是要去醫院看他出生的,沒想到啊,反而陰差陽錯讓他真的成了我的孩子。哪怕知道他是吳閔的孩子的時候,我還自欺欺人地相信他們,明明總共就那麼兩種可能……”
韓齡意識到這是吳儀在被審訊的聲音,神情也逐漸恍惚起來。他猛然想起當年,他從富貴少爺變成一貧如洗連學都上不起的窮小子,落差太大任誰都無法接受。他把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書往死裡讀,他想證明自己的價值,說不定父母還肯多看他一眼。可鄧家根本就不給他上學的機會,就算他表現地再怎麼機靈、討喜,都沒人願意多看他一眼,慢慢的他開始接受這個可怕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