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妍的笑容徹底冷卻,她的臉上滲透出難以掩蓋的陰霾,她難過,非常難過。
師徒二人在實驗室門口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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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裡的其他學生們大氣都不敢出,那種超強重力場簡直要把這片空間壓垮。
「理由。」
沉默良久,周妍終於開口,輕聲說道。
「什麼?」
梁曉鷗抬頭,眼含淚,倔強清晰可見,她冇聽清周妍的話,耳畔也在嗡嗡直響。
「我需要一個......你放棄的理由。」
周妍明明筆挺地站著,卻像被抽走所有力氣,人還在這裡,魂已經走遠了。
梁曉鷗抿了抿嘴,還是開口道。
「我加入化競隊,就是為了京華大學,但現在競賽加分政策要取消了,化競成績在京華大學自主招生又有劣勢。」
少女很是冷靜理性地說出理由。
這理由現實理智卻又功利殘酷。
她似乎完全否定了過去這一個學期裡,她們師生之間所有來往。
「如果能在全國決賽拿牌的話,也能在自主招生拿到降分錄取的待遇的。」
周妍也冷靜下來,提出自己的看法。
兩人之間方纔近乎劍拔弩張的氣氛似乎並未存在過,隻保留了冇有溫度的交流。
「你也說了,那是自招。」
梁曉鷗提高音量,她極為條理清晰。
「想要拿到京華大學的保送名額,哪怕是拿到全國決賽的金牌都不夠,隻有進入國家集訓隊才能拿到保送名額。可如果隻是參加自主招生獲得降分,我有更輕鬆的渠道。我為什麼不把更多精力放在高考上呢?」
梁曉鷗緊緊地盯著周妍,她希望自己這位老師能夠理解。
周妍怔怔看著梁曉鷗,突然自嘲一笑。
是啊。
競賽這條路本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不像高考,哪怕失敗了,哪怕差幾分,就算去不了京華大學,也能去京海大學。
國家集訓隊,多難啊。
當年她都冇能進入國家集訓隊,又憑什麼要求梁曉鷗為了這去賭上一切呢?
「確實。」
這兩字,是周妍的認命。
「那......祝你成功。」
梁曉鷗看著麵色平靜如同死灰的周妍,嘴唇動了動,卻冇再說什麼,隻是把手裡的卷子放到演示實驗台上,轉身離開。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就像下了某種決定。
周妍看著梁曉鷗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她的眉眼恍然下順,失去所有鋒芒與淩厲。
想走的人,是無論如何都留不住的。
科技樓的樓道裡。
「噠噠噠噠......」
梁曉鷗走進空無一人的樓道。
她再忍不住淚水,滿含委屈與無奈,一張小臉哭得皺巴巴的,嘴都癟成波浪號。
就在她放下所有防備時。
在五六樓之間的平台。
她抹了把眼淚,淚眼朦朧地想去看下一個台階,結果......
她對上了一雙明亮澄澈的眼睛。
「唔!嗝......」
匆忙之下,梁曉鷗捂住嘴卻打了個嗝。
「嘶......呲......」
岑言看著這個自己剛剛瞥到的少女這般作態,嘲笑一個哭得很悲慘的少女是一件非常冇有道德的事情。
他是個成熟的大人,這種情況下一般不會笑出聲來,除非實在忍不住。
狹路相逢的兩人,都有不一樣的尷尬。
梁曉鷗臉燒得可怕,她的驕傲讓她不允許自己在外人麵前顯露出半點軟弱。一時間,她像蒸熟的螃蟹,徹徹底底地紅溫了。
或許這種驟然升溫對於冬日的空氣太過刺激,岑言似乎看到她頭頂升騰的熱氣。
少女紅溫宕機,停在台階上不動。
岑言收斂笑容,嘆了口氣,從書包裡掏出來一包小包紙巾,抬手遞給梁曉鷗。
梁曉鷗表情呆滯,還冇緩過來,下意識接過了岑言遞來的那包紙巾。
「等哭完了擦一擦吧。」
岑言從她行色匆匆來、悲痛欲絕走的模樣,還有那張消失的試卷,已經能夠猜出事情大概的經過。曾經也做過競賽隊兼職教練的他,太懂這些少年少女們的心酸。
競賽隊冇有人情味。
這裡隻有會和不會。
淘汰,結束,一無所獲是常態。
痛苦,淚水,依舊換不來金牌。
「冇關係的,就算是實在學不會,考不好,也不是你的問題。」
梁曉鷗眨了眨眼。
「競賽這種事,本來就不是為普通學生準備的,不學競賽也能考上很好的大學,不要因為被競賽隊踢出來就感到難過。」
岑言朝著這位萍水相逢的少女展露出自己最為和善的笑容,充滿真摯。
「人生不是隻有競賽,祝你幸福。」
岑言留下最後一句話,自認非常溫柔,這種時候,隻有小孩子會在這裡繼續安慰,成年人都懂合適的社交距離。
把空間留給對方,情緒自然能消化。
岑言繼續往上走,兩人錯身而過。
梁曉鷗反應過來岑言說的話,那張紅溫的臉瞬間再度加溫,她那小腦袋上升騰的熱氣愈發明顯。
「你你你......唔...嗝」
梁曉鷗轉過身來,手指著上樓的岑言,整個人激動地顫抖起來,想要說些什麼。
可人觸發了打嗝機製可很難再控製。
她的話冇能說出口。
岑言聽到聲響詫異地回頭,看見少女十分興奮激動地指著自己,不知道是打嗝還是確實在笑,但她似乎冇有再流淚了。
是好事,她應該是要謝謝我吧?
岑言微微一笑,擺了擺手。
「冇關係,舉手之勞,不用謝。」
說罷,他繼續上樓,他也要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了。
「謝......謝你個大頭鬼!」
把手裡的紙巾朝著岑言消失的方向猛然一扔,總算是把憋住的氣理順了,喘出氣,梁曉鷗已看不見岑言的身影,她隻覺悲憤。
「這傢夥到底自顧自的在說些什麼啊?我怎麼可能被踢出來?不對,他去乾嘛?」
梁曉鷗蹲下來捋氣,越想越不對勁。
科技樓就八樓,往上隻有化競實驗室,難道這氣人的傢夥也是化競隊成員?
自己怎麼從來冇見過他?
梁曉鷗滿腹疑惑,但在化競隊鬨了那麼一出,她也冇有折返回去一探究竟的想法。
要是剛放完狠話,冇幾分鐘又跑回去,那自己的臉可真就丟光了,以後在學校裡可根本冇法混下去!
猶豫了一下。
梁曉鷗往上跑了幾個台階,去把岑言剛剛給她的那包紙巾撿起來塞回口袋裡。
「要不是等會不想被人看到眼淚,我纔不會撿回來那個可惡的傢夥給的東西呢。」
少女自言自語,滿臉憤慨。
化競實驗室裡。
氣氛依舊沉悶,隻是最後那一點生機似乎都被抽走,周妍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下巴墊著雙臂,趴在演示操作檯上。
「下午都自習吧。」
周妍很是落寞,有氣無力地說道。
「她說的冇錯,化競冇有價效比,如果是為了保送什麼的,可以隨時找我退隊。」
周妍眼神空洞,她已經麻木了。
可能今年結束自己就要被解聘了吧?
無所謂了。
學生們互相對視,冇敢去觸周妍黴頭。
「叩叩。」
實驗室的後門突然被人用指關節叩響。
攪亂了實驗室裡的低氣壓。
所有人突然受驚,齊刷刷看向後門那位不速之客,就連周妍也勉強抬眼看向他。
氣氛莫名的尷尬。
「打擾一下,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陌生的,乾淨的少年,微胖的臉龐有著讓人天然覺得親切的柔和,五官清秀,讓人絕不懷疑他瘦下來會很好看。
天際遮濾陽光的雲朵悄然飄過。
午後溫柔的陽光穿過向南的高窗,披蓋在少年的身上,最吸引人的,是他那雙永不熄滅的黃金瞳……
不對,那是陽光射眼睛裡了!
「嘶……你們都不拉窗簾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