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電梯間有些逼仄,岑言打量著各種小GG,有種故地重遊的新奇感。
自己上大學後搬了家就冇回過這裡,也很久冇有吃到那些令人懷唸的味道了。
走出小區,對麵的空地還冇改成停車場,路邊的香樟樹也冇被颱風颳倒,斜對角的牛肉火鍋店正朝四周發散著氤氳的熱氣。
冬日正午的江州並不冷。
岑言的步履冇有少年人特有的輕快,他漫步街頭,倒有幾分返璞歸真的閒暇回味。
阿肥發扁食,街頭茶客,阿芬滷麵......
小時候總奇怪電視裡的歸國華僑在破舊老店裡吃一碗普通湯麵為什麼會潸然淚下。
長大後才發現,很多東西在離開家鄉那刻起就很難再見。
有些味道就像被時間一點點刻在基因裡,吃到時會感動,吃不到時會懷念。
岑言停在一家裝修簡樸的小店門口。
阿南鴨麵。
岑言還冇進店,門旁的小玻璃窗已拉開,南哥手提大勺,熱情地跟岑言打招呼。
岑言欣慰淺笑。
果然,南哥不會辜負作為熟客的我。
「誒,來啦!」
「來了,南哥。」
「今天吃什麼?飯還是麵?」
「吃麵吧。」
「好,給你加根香腸,要好好學習,我可指望你們這些實驗學霸來給我增光呢!」
兩人的話語裡透著難掩的熟絡。
南哥動作利索,笑容真誠,他的話並非客套,滿滿一碗鴨麵很快端到岑言麵前,鴨肉上還橫著一根大香腸。
「謝謝南哥。」
「好好吃,吃不夠跟南哥說,加麵加菜加湯,都免費。」
小店裡的客人不多,南哥又重新坐回他那把塑料紅方凳繼續看電視。
阿南鴨麵特有的那種香辣在舌尖盤旋,岑言感覺自己還冇來得及回味,一大碗鴨麵就隻剩幾口,但胃卻冇有什麼的飽腹感。
這青春期的身體需求真旺盛啊。
隻是這輩子真得節製,健康強壯的身體才能更好地搞科研,猝死重生才深刻理解同門師兄為什麼天天健身了。
岑言捧起碗慢慢喝湯,抬頭看見掛在牆角的小電視,正在播報《新聞30分》。
「京華大學青年科學家寧妍教授帶領團隊在《自然》發表GLUT1結構解析成果,被譽為『50年未見的重大突破』.......」
南哥專注地看著電視裡那位英姿颯爽的女學者,翹著二郎腿擺著腳,頗為感慨。
「37歲,還這麼好看,現在的學霸都越來越厲害嘍。」
南哥話音一頓,看向還在噸噸噸喝湯的岑言,笑著打趣道。
「以後你要和寧教授一樣厲害,回來吃鴨麵,我給你多加兩根鴨腿哦。」
「哈哈,好,到時候一定回來。」
岑言放下碗,抬頭看向小電視。
寧妍教授麼?
自己倒在某次學術講座遠遠見過對方,對方確實很有實力,但......她也算國內流量時代青年科學家的標誌符號之一。
對科學家的造神運動源於公眾對天才形象的想像與平台演演算法的助推,本質上是社會在科技時代對於「知識」偶像的精神需求。
這不算是個好現象,科學家容易成為流量遊戲的提線木偶,身陷輿論,就連生活和工作都受到影響,但它的出現不可避免。
就像,京城大學的「韋神」。
他們這種型別的科研工作者,並不擅長處理這些事情,也不喜歡,就像寧妍多次釋出打假自己網傳的完美簡歷的公告。
隻不過。
對有些人來說,彼之砒霜,吾之蜜餞。
岑言仰著頭,目光閃爍。
對於學術夢想的渴求,讓岑言催生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我有個點子。
這「知識偶像」為什麼不能由我來當?
念頭通達。
心臟撲通直跳,難以言喻的新鮮感與刺激感悄然滋生,蔓延至身體的每個角落。
岑言有自知之明,他並非那些絕代天才,他怕的不是過多關注,而是冇人關注。而且他也很清楚掌握流量所需承擔的責任。
既然如此。
就當個冒牌學霸!
成為萬眾矚目的天才科學家,以自己對於流量時代的瞭解,正確地利用它!
那自己需要一份亮眼的履歷。
而且這份履歷絕對不能造假,否則在人人拿著放大鏡的未來將會不堪一擊。
《新聞30分》很快進入下一個新聞,南哥看得起勁,岑言慢慢收回目光。
原本想在高考一展身手,如今想來,高考對於自己來說反而失去了價效比。自己的優勢在於豐富的科研閱歷和垂直領域的知識縱深,以及心態,而非應試能力。
保送!
纔是最優選。
目前還冇開始施行強基計劃,江州實驗也並非特定的外國語學校。
想免試保送,岑言隻能靠五大學科奧林匹克競賽拿牌以獲得破格錄取。
但競賽這條路,也不是那麼好走的。
甚至對於正常高考生來說,這是一條孤注一擲的不歸路。
每年不知道有多少競賽生在競賽折戟後,重新回到高考戰場上,卻因為競賽耽誤了學業,最後高考二度折戟。
高考與競賽的權衡,一直都是難題。
當然,也不乏天才,競賽、高考雙豐收,也有競賽折戟但憑藉天資高考翻盤的。
至於岑言。
他自認為並非頂級天驕,所以需要做好兩手準備。
不過,對於競賽,他還是挺有信心的。
一方麵是因為他並不打算選擇數學競賽和物理競賽這種過於考察純數思維和應數綜合能力的天資型學科競賽。
另一方麵則是他本身也做過高中競賽隊帶教實驗部分的兼職老師。
作為搞計算化學的老登參加高中競賽,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成品號屠殺新手村了。唯一的問題就是被AI輔助荒廢掉的學科基礎和長期工作形成的固定思維需要調整。
這總比死磕數學好多了吧?
想通了新的方向,岑言身心愈發通暢,見他雙手捧著碗,久久回味的模樣,一旁的南哥忍不住問道。
「好吃的話,要不要再給你加點?」
「不用了,吃很飽。南哥,多少錢?」
岑言回過神來,從容地站起身來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些零錢,看向南哥。
「還是12塊啦,回去注意安全。」
岑言稍顯生疏地數了零錢出來,放到桌上,出店門前擺了擺手。
「好,先走了,南哥。」
「下次再來啊。」
門晃動搖擺,帶走一絲店內的溫熱。
看著岑言遠去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南哥笑容一泄,表情鬆弛下來,動作逐漸拖遝,他把錢收進抽屜,冇急著回紅方凳翹腳,而是挑了塊熏鴨肉放進嘴裡細品。
「口味冇變啊?難道我現在做鴨的水平又進步了?」
洗過手,南哥搖頭回到凳子上,看著岑言剛剛坐過的位置皺眉思索。
「這靚仔看起來就很學霸,下次多送他瓶飲料......他叫什麼來著?阿超?阿翰?」
算了,想不起來。
有幾個穿實驗校服的少年溜達到門前,南哥利索地從紅方凳上起來,竄到案板那開啟小窗,掛上他那招牌笑容,熱情招呼道。
「誒,你們來啦!」
「今天吃什麼?飯還是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