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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嘴脣乾澀:“而我,就是他怨恨的對象?”
“我想不出其他理由。”檀淵直視著他,“你當年拒絕他成為伴讀,如今他選你做他的寵物。通過玩弄你的感情、踐踏你的尊嚴,來彌補當年那個卑微的自己——這種報複,並不罕見。”
深的腦海裡迴旋過許許多多的畫麵,最終那個朝自己伸手的伯爵和那個胡亂裹上圍巾的少年身影重疊。
他脫力般癱坐在椅子上:“他的眼睛就是紫色的……”
檀淵麵露不解。
檀深將臉深深埋進掌心:“我甚至冇有認真看過他一眼。”
檀淵更加困惑了。
“我確實……是個高高在上的混蛋。”檀深低聲自語。
檀淵對弟弟的反應大感意外,表情簡直像是在聽一個被家暴的女人喃喃自語“我也有做錯的地方”。
淺淺洗一洗
他忍不住加重語氣:“你清醒一點!現在,他纔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混蛋。至少此刻,輪不到你來背這種道德包袱。”
檀深從掌間抬起臉,聲音恢複了清晰:“我當然明白。”
“最好是真的明白。我認識的檀深,從來都是個理性的人。”檀淵注視著他,“且不說你根本不欠他什麼。就算真有虧欠,他如今這樣對你,你也完全有理由反擊。”
檀深緩緩抬起頭,神色已然平靜:“策景就是最充分的理由。他不會允許我臨陣脫逃。”
看著弟弟恢複冷靜的神情,檀淵稍感安心:“你能想通就好。”
“不過,”檀深話鋒一轉,“我還需要再見策景一次。”
檀淵微微一頓,把資訊發給了策景。
片刻後,他收到了回覆。
“今天不行。”檀淵對檀深說,“他已經晾了薛散太多次,再這樣恐怕會引起懷疑。”
“理解。”檀深點頭,隨即看向兄長,“那我能看看他發給你的資料嗎?”
檀淵挑眉:“不信任我?懷疑我添油加醋了?”
檀深婉轉道:“我隻是需要親眼確認。”
“很好,不信任是種美德。”檀淵輕笑,“在這個世界上,最好彆完全相信任何人。”
說著,他將終端裡的檔案以3d投影形式展現在空氣中:“你可以隨便看,但這份資料不能帶走。”
檀深天生記憶力出眾,加上後天的專業訓練,要將這份資料完全記下並非難事。
他從頭到腳一字一字地記了下來,也確認了檀淵轉達的資訊非常準確,並冇有加工。
在檀深完全記住之後,便道:“可以了,謝謝。”
檀淵把投影關閉。
就在這時,他聽見弟弟低聲呢喃:“薛團……念起來就像‘雪團’。你說,他的小名會不會就是雪團兒?在他父母還在世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喚他?”
聽著檀深這份滿懷感情的呢喃,檀淵如遭雷擊:“你不會還愛著他吧?”
“如果我能停止愛他,一切確實會簡單得多。”檀深目光清亮,語氣平靜,“但很遺憾,這不是我能控製的事。”
檀淵定定看著他,目光如同在訴說:第一次發現自家冷靜聰明的弟弟原來是一個神經病。
檀深又問:“那麼,小汶現在在你這裡嗎?”
“我把他打發走了。”檀淵淡淡道,“原本覺得薛散府上清淨,才讓他過去的,現在發現也不行。所以我打發他去過平民日子了。”
“是讓他回到父母身邊嗎?”檀深問。
檀淵道:“那也不成,他毛毛躁躁的,現在爸媽也冇能力再帶一個孩子。”
檀深深以為然。
“我讓他去了礦場。”檀淵繼續道
檀深瞪大眼睛。
“你放心,我冇那麼狠心。”檀淵道,“乾文職。”
“現在父母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檀深道,“因為我的緣故,薛散也發現了他們的存在。”
檀淵答道:“據我所知,薛散冇有對他們出手。他們現在的日子很平靜,隻是酒坊的生意不能繼續做了。”
檀深點頭:“的確不能繼續,那太危險了。”
檀淵和檀深對望,微微一點頭,冇有繼續這個話題。
午飯過後,檀深就和薛散回伯爵府了。
檀深表現得毫無瑕疵,他都開始佩服自己,在這方麵居然很有天賦。
接下來這幾天,自然也是風平浪靜——起碼看起來是這樣。
檀深出逃的事彷彿從未發生,莊園上下依然恭敬地稱他“二少爺”,他的所有需求都能得到及時滿足——除了踏出大門。
他不再被允許隨意出門。不過,基於他出逃的前科,這樣的限製倒也可以想見。他對此並未表示抗議。
隻不過,檀深心裡會暗暗嘲笑過去的自己:居然把這種小小的特權當成深愛的明證。
事實上,這種程度的縱容就像一句隨口的玩笑,給予時輕描淡寫,收回時也易如反掌。
白天的時候,檀深在莊園裡還有些二少爺的空架子。
到了晚上,卻則和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薛散似乎覺得既然已經撕破臉皮,便懶得再扮演那個溫柔體貼的戀人。
他確實如自己所說地,以他喜歡的方式享用檀深。
而令檀深感到顛覆的是,他發現自己也開始喜歡這樣的方式。
“這就是愛情嗎?”檀深在黑暗中無聲戰栗,“真是最荒謬又恐怖的詛咒。”
薛散伏在他身上,在檀深意欲後撤的時候,強硬地擁著他:“檀二少爺,不許逃跑。”
檀深雙腿緊繃,無力推拒,隻能任由一種滾燙的掠奪在他身體深處紮根。
他緊閉雙眼,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顯出一種無處遁形的脆弱。
即便這個事情結束了很久,薛散的身體還是壓著他。
那種被徹底填滿的飽脹感久久不散,在體內留下鮮明的餘韻。
直到不知多久,薛散才鬆開了他。
漲滿的地方終於有種放鬆感,但隨之是一股粘膩滑動。
檀深側過臉,不去看這一切。
薛散卻撫摸他的臉頰:“二少爺,你現在看起來亂七八糟的。”
“我可不是什麼二少爺。”檀深聲音有些嘶啞,“說來好笑……”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繼續道:“我的大名叫‘深’,但是小名叫‘淺’。”
薛散似乎被這個話題勾起興趣,慵懶的神情收斂幾分,支起上身:“你家裡人叫你‘淺’?”
“是‘淺淺’。”檀深說,“說是‘深’字太重,怕小孩子壓不住……但‘淺淺’聽著太女孩子氣,長大後就冇人這麼叫了。”
“淺淺……”薛散輕聲呢喃著。
檀深也從枕間微微支起身:“你有小名嗎?”
薛散挑眉:“怎麼這麼問?”
“你都知道了我的小名,”檀深語氣坦然,“我也該知道你的。”
他說得理直氣壯,帶著點不經思索的直率,彷彿隻是忽然閃過腦海的念頭。
當然,事實並非如此。
檀深一直想知道他的小名,剛剛突然提起自己的,是一種鋪墊罷了。
他現在已經能夠把這種鋪墊做得很自然,表情語氣都是那麼符合他的性情。
薛散頓了頓,還是說出口:“團兒。”
“團兒?”檀深挑眉,心中生出幾分自己果然猜中了的微喜,“雪團兒?”
薛散笑了:“隻是團兒,冇有雪。”
“哦。”檀深有些失望,原來還是猜錯了。
薛散卻道:“雪團兒,聽起來太像一隻貓或者狗了。”
“是的,”檀深說,“對伯爵大人而言,太可愛了。”
薛散扯了扯唇:“對你而言,我想必和‘可愛’倆字毫無關係,是一個極度可惡的人。”
檀深閉上眼睛,冇有回答他的話。
薛散看著他沉默的臉。
半晌,薛散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撥了撥檀深的睫毛:“淺淺,先彆睡,該先去洗一洗。”
睫毛被觸碰,檀深下意識睜開雙眼。
每次氣喘籲籲過後都要被叫起來清理,檀深不得不承認——在這種時候,他格外懷念從前用的水膜。
薛散見檀深懶洋洋的不願動彈,便伸手將他攬起:“這樣吧,淺淺,我幫你洗。”
檀深聽著薛散“淺淺”地叫個不停,眉頭微蹙:“還不如叫我二少爺。”
“可是我覺得叫淺淺更親切。”薛散故意唱反調。
檀深早料到他會如此,嘴角輕輕一撇,心下暗想: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不要。”檀深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冷淡,“我自己可以洗。”
薛散說:“可我擔心你摔著。”
“不至於。”檀深說。
“不如這樣,為了安全著想,”薛散一本正經,“我看著你洗。”
檀深:“……這聽起來並不安全。”
但是薛散並未理會他的拒絕,畢竟,他現在也懶得玩那一套“我從不勉強你”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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