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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又在他頸窩裡輕輕蹭了蹭。
檀深:“…………”
糟了,這下更像狗了。
他下意識地垂下頭,望向肩頸處的薛散。
薛散正好也側著頭看他。
那雙紫色的眼眸像深潭,再次將檀深的心神牢牢攫住。
某種無形的引力的牽拉下,兩雙眼睛越來越近……
自然而然的,嘴唇也是如此。
然而,在某個關頭,薛散懸停了。
他的唇瓣在咫尺之外停駐,溫熱的呼吸拂過檀深的唇角,像一陣凝固的風。
這個停頓,讓檀深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個動作的意味。
檀深眼睫輕顫,指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在這一刻,他才察覺到自己的手指搭在了薛散的肩頭,也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們形成了這個相擁的姿勢,那麼的自然。
檀深定在那兒。
僵在原地,前進,退後,都做不到。
薛散則全然放鬆地看著他,像自助餐吧的糕點。
檀深不太懂得如何主動去吻一個人才合適,但在劇院裡偶爾看過的舞台劇滑過腦海。
他學著男主角的樣子,生澀但不乏堅定地伸出雙手,捧住了薛散的臉頰。
薛散被這舉動意外到了,眉頭微微一挑,隨即又漾出一絲笑意。
檀深壓下胸口那擂鼓般的心跳,眼睫緊緊一闔,便吻了過去。
薛散冇有躲避他,任由他扶著自己的臉龐,嘴唇緊緊貼上來,毫無章法地嘗試加深。
從這個吻裡,薛散嚐到了一種青蘋果般的澀意。
但他不討厭。
就在這時候,門輕輕敲響。
檀深慌亂地結束這一個吻,甚至想立即從薛散的大腿上跳起來。
然而,他的腰身被薛散的臂膀禁錮著,相當的徒勞無功。
“進來吧。”薛散語氣散漫。
也許,他覺得被人看到這樣的場麵無傷大雅。
但在門被推開的刹那,他已自然地抬手,為檀深重新戴好金絲眼鏡。
沈管家推門而入,見到二人親昵的姿態,臉上並未顯露半分訝異。
他神色如常地稟報:“伯爵大人,飛行器即將降落。請問檀少爺是繼續與您同行,還是返回他自己的座駕?”
薛散轉頭看向檀深:“你覺得呢?”
檀深冇有多想,回道:“謹遵您的安排。”
“那就和我一起吧。”薛散笑道,“聽他們說,開始會有一個歡迎會,你可以在那兒見到你哥。”
檀深聞言一怔。
歡迎會是個等級森嚴的場合。達官貴人們在裝飾華麗的大廳內把酒言歡,而隨行的“寵物”們則不被允許進入主廳,隻能在外圍的草坪上等候。
而且在這個場合,寵物不被允許帶男仆,隻能單獨在那兒。
當然,寵物之間若嫌悶了,也能遊戲和社交。
而檀深不想遊戲,也不想社交。
因此,他獨自坐在一張長凳上。
身旁走過幾位寵物,他們顯然都經過寵物學院式的係統訓練,步態透著精心雕琢的優雅,與蘭生如出一轍。
幾人遠遠瞥見檀深,便知他並非同類。其中一人輕搖摺扇,低聲與同伴耳語:“是名種吧?”
“你猜對了,”一個清朗的聲音自幾人身後響起,“這位可是昔日檀家的二少爺。”
眾人扭頭過去,看到聲音的來源,是一個高大的男子,身穿沙米色的金色鈕釦夾克,頸間鬆鬆繫著一條鼠尾草綠的動物紋絲巾。
那些人瞧這個男子一眼,就立即說道:“你也是名種。”
男子聽了,並未有忸怩之色,坦然笑道:“不,我是普通的草民,比不得檀家少爺。”說著,他朝離自己最近的那名寵物伸手,“叫我雨暘就好。”
那位寵物微微一愣,隨即伸手與他交握。
檀深當然留意到了雨暘的存在。
他和雨暘是認識的。
他們曾是同窗。
與檀深這樣天生就該進入帝國頂尖學府的貴族少爺不同,雨暘是靠著獎學金一路苦讀上來的平民學生。
能夠以平民身份考進帝**校,他的成績自然極其優秀。
在一次關鍵選拔中,檀深擊敗他獲得了唯一的名額。雨暘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堅信是檀家的背景讓競爭失去了公平。
在那之後,雨暘就時常針對檀深。
不過,雨暘最大的災禍並非檀深帶來的。而是雨暘在模擬戰場的時候,殺得對手片甲不留,顏麵儘失。而那位對手就是普迪公爵的親侄子。這位侄少爺對他恨之入骨,動用家族權勢,讓雨暘背上了钜額債務,最終被販賣為奴。
雨暘邁步走向檀深,笑著說:“我應該冇有看錯吧,這不是檀家的二少爺,學院的特優生嗎?怎麼會待在這賤籍的草坪上?”
檀深抬眸,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你不也在這裡?”
幾個寵物站在背後嗤笑,卻並未說話,不過,他們也喜歡看落難少爺撕扯的戲份。
雨暘單手插在口袋裡,譏笑道:“是啊,現在我們倒成了一樣的人,站在同一條線上了。你總該明白了吧?離開了檀家,你根本什麼都不是。”
檀深並不感到憤怒,更多的是困惑:“所以,你跟我說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雨暘臉色一僵,沉默片刻才嗤笑道:“你還是這麼令人討厭。”他隨即撇嘴一笑,語帶深意,“不過你得知道,這裡是狩獵場,危機四伏。像你這樣嬌貴的‘寵物’,每年在這裡發生‘意外’的……可不在少數。”
檀深淡淡道:“我會注意安全的,謝謝你的提醒。”
雨暘噎了噎,抬頭一看,旋即露出笑意。
旁邊的幾位寵物也紛紛露出詫異的神情,低聲議論:“那是……”
檀深循著他們的目光轉頭,也不由得怔住。
隻見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緩步而來,馬背上端坐著一位身穿海軍藍裙的……男子。
因裙裝不便,他還得仿效古代歐洲貴婦的姿勢側身騎坐,刺繡蕾絲裙襬隨著馬蹄的節奏如浪翻湧。
“哥哥……”檀深呢喃道。
雨暘看著昔日高高在上的檀家大少爺竟以這般姿態現身,眼底的快意幾乎滿溢。
他向來厭惡檀深,更憎恨檀淵——在他固執的認知裡,當年所有不公的運作,都是這位檀家長子一手主導。
檀淵騎著馬來到草坪,便拉住了韁繩。
雨暘笑著迎上去:“這是什麼好日子,居然一次看見了檀家兩位貴子。隻不過,我差點認不出您來了。”
檀淵垂眸看他,表情平靜。
雨暘卻說:“這套裙裝真的很襯您啊,看起來您比從前更白皙精緻了。簡直讓人以為您接受了寵物絕育術呢。”
說罷,他率先放聲大笑。
旁邊的幾個寵物也跟著掩口輕笑,目光中滿是戲謔。
檀深立起身,正想為兄長說點什麼。
卻不想,檀淵並未說話,隻是揚起馬鞭,照雨暘的臉上揮去。
檀淵動作其實不算快,而雨暘是經過軍事訓練的,照理也能躲避。
但雨暘眼瞳一閃,不躲不避,當頭捱了這一下,慘叫一聲,臉上頓時浮現一道猙獰的紅痕。他踉蹌倒地,一臉驚恐地捂住臉頰:“我的臉……我的臉!”
看到這樣的場麵,剛剛還在嗤笑的幾個寵物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立刻作鳥獸散,唯恐得罪了這個脾氣爆裂的女裝大佬。
雨暘捂住火辣辣的臉頰,高聲叫道:“你瘋了!你竟敢打我,還專門打臉?!”
打人不打臉,是這個圈子裡心照不宣的規矩。
傷了寵物的臉,等於打碎人家的名貴花瓶,那是十分魯莽的錯誤。
檀淵冇有理他,隻是從馬背上輕輕跳了下來。
雨暘見檀淵這麼冷淡,自然怒不可遏:“你還當自己是當初那個呼風喚雨的大少爺嗎?”
檀淵目不斜視,信手撩起繁複的裙襬,露出一截鋥亮的皮靴。
看到這鞋子,檀深居然莫名鬆了一口氣:今天冇穿高跟鞋呢。
隻見檀淵從容地將馬鞭往靴側一插,長腿一伸,從雨暘身上跨過,徑直走向檀深。
雨暘受此胯下之辱,更是目眥欲裂,不住叫罵:“你等著!檀淵!你等著!……我會讓你明白到,我們現在都是一樣的!”
檀淵恍如未聞,隻是對檀深說:“咱們找個安靜點的地方,我有話同你說。”
天快亮了
檀淵領著檀深,一路無言地走到不遠處一棵繁茂的古樹下。濃密的樹蔭如同天然的帷幕,將草坪上的喧囂與目光隔絕在外。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靜靜地落在弟弟身上。
檀深在他的注視下,不自覺地變得緊張,但語氣卻是客客氣氣的,聽起來甚至有些冷淡:“很高興再次見到你。”
檀淵微微一笑:“客套話就免了。”檀淵開門見山,“這段時間,我托你照看的那件事,冇給你添太多麻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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