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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四月初一，清河縣文廟。\\n\\n顧昂領著顧辭，一步踏過高高的門檻。\\n\\n院內古柏參天，遮天蔽日。大成殿內香菸嫋嫋，供奉著文聖先師的塑像，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撲麵而來。\\n\\n今日是文會，地點設在側殿。\\n\\n殿內早已聚集了數十位青衫秀才，甚至還有兩三位舉人老爺。\\n\\n他們三五成群，或低聲品評著牆上懸掛的字畫，或端著茶盞高談闊論，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清高。\\n\\n顧辭兄弟倆的出現，讓殿內原本和諧的氣氛，有了那麼一絲微妙的變化。\\n\\n嗡嗡的議論聲小了下去。\\n\\n幾十道目光投了過來。\\n\\n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也有人隻是瞥了一眼，便立刻轉回頭去，故意裝作毫不在意。\\n\\n“他就是顧辭？”\\n\\n“看著還冇我腿高，真能寫出《江雪》那樣的詩？”\\n\\n“誰知道呢？許是背後有人代筆，拿他出來博個名聲罷了。”\\n\\n竊竊私語聲不大，每一個字都傳進顧昂的耳朵裡。\\n\\n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將顧辭護在身後，高大的身軀擋住了那些不善的目光。\\n\\n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舉人笑著走了過來，正是張硯。\\n\\n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平日裡與他交好的秀才，一個個拿腔作調，擺足了前輩的架子。\\n\\n其中一個胖秀纔開口道：“哎呀，這不是顧小神童嗎？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玉雪可愛。\\\"\\n\\n顧辭從顧昂身後走出來，學著大人的模樣回了一禮：”學生顧辭，見過張先生，見過各位先生。\\\"\\n\\n張硯溫和地點點頭：\\\"小先生客氣了。文廟清淨之地，小先生能來參會，實在是我等的榮幸。\\\"\\n\\n胖秀這才立刻接話：\\\"文道一途，崎嶇漫長。少年得誌，最易心浮氣躁啊。\\\"\\n\\n另一個瘦高的秀才也跟著搖頭：\\\"是啊，謙遜為懷，方能走得長遠。\\\"\\n\\n張硯適時地輕咳一聲：“諸位，莫要嚇著了小先生。\\\"\\n\\n他轉向顧辭，語氣依舊溫和，”小先生初來文會，我等當多加照拂纔是。\\\"\\n\\n話是這麼說，可他臉上那抹笑意怎麼看都不像真心實意。\\n\\n周圍的秀才們會意地點點頭。\\n\\n\\\"張兄說得對，要多照拂。\\\"\\n\\n\\\"年輕人嘛，慢慢學就是了。\\\"\\n\\n顧昂聽得火大，拳頭都捏緊了。\\n\\n這幫人，明擺著是來找茬的！\\n\\n顧辭卻很平靜，他仰起小臉，認真地點點頭。\\n\\n\\\"張先生教誨的是。學生年幼，見識淺薄，今日來文會，正是想向各位先生多多請教，開闊眼界。\\\"\\n\\n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應下了對方的\\\"教誨\\\"，又表明瞭自己謙虛好學的姿態，反倒讓張硯準備好的一肚子話都堵了回去。\\n\\n張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道：\\\"好！有此覺悟，孺子可教也！\\\"\\n\\n他拉著顧辭，熱情地將他引到殿內的一處空位上。\\n\\n那幾個秀才也圍了上來，個個臉上掛著關切的笑容，實則暗藏機鋒。\\n\\n“小神童平日裡都讀些什麼書啊？”\\n\\n“家中可有經書典籍？”\\n\\n“有冇有請過先生教導？”\\n\\n每一個問題都帶著試探的意味，想要摸清顧辭的底細。\\n\\n文廟之外，早已是人山人海。\\n\\n“開了開了！文會開始了！”\\n\\n“不知道今天神童會不會再寫詩啊？”\\n\\n“我看懸，文廟裡可都是正兒八經的秀才老爺，人家玩的是經義文章，跟望江樓那種地方可不一樣。”\\n\\n朱雀大街的各大茶樓酒肆裡，更是熱鬨非凡。\\n\\n“下注了下注了！開盤了啊！賭神童顧辭今日能否在文會上一鳴驚人！”一個穿著短褂的漢子扯著嗓子喊。\\n\\n“我押能！郡主都賞識的人，能差到哪去？”\\n\\n“我押不能！他才八歲，讀過幾本經書？文會考的是真才實學，不是一兩首詩就能糊弄過去的！”\\n\\n“聽說鄰縣都有好幾個秀才聞風趕來了，就為了瞧瞧咱們清河縣的神童是真是假！”\\n\\n翰墨齋的掌櫃也擠在人群裡，臉上寫滿了緊張。\\n\\n他現在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了顧辭身上，要是這孩子今天栽了跟頭，他的店鋪怕是也要跟著完蛋。\\n\\n訊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清河縣的每一個角落。\\n\\n無數雙眼睛，都聚焦在這座小小的文廟之上。\\n\\n殿內，文會正式開始。\\n\\n一位年過半百的老舉人作為主持，先是唸了一篇歌頌文聖功德的駢文，辭藻華麗，聽得不少秀才搖頭晃腦，一臉陶醉。\\n\\n顧辭聽得直打哈欠。\\n\\n又是這種空洞無物的宮體詩風格，真是白瞎了這麼好的紙墨。\\n\\n冗長的開場白終於結束，進入了自由論題的環節。\\n\\n張硯第一個站了出來。\\n\\n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顧辭身上。\\n\\n“諸位同道，今日盛會，張某不才，願拋磚引玉，出一題與諸君共勉。”\\n\\n他踱步到殿中，聲音朗朗。\\n\\n“我輩讀書人，當有淩雲之誌。不若今日，我等便以少年壯誌為題，各作一篇文章，如何？”\\n\\n這個題目一出，眾人紛紛點頭。\\n\\n“好題！正合我輩心意！”\\n\\n“張兄高才！”\\n\\n張硯壓了壓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看向顧辭時嘴角笑意更深了幾分。\\n\\n“不過，既是文會雅集，自當有些規矩。此題，須用古體散文為之。文章之內，需引經據典，引用《詩》《書》、《禮》《易》《春秋》等經典，不得少於十處！且每一處引用，都需註明出處，文意貫通，不得生搬硬套！”\\n\\n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n\\n“最重要的一點，立意當高遠，要寫出我輩士子胸懷天下，兼濟蒼生的抱負！”\\n\\n話音落下，整個側殿安靜下來。\\n\\n所有人都不是傻子，這話裡的針對意味，誰聽不出來？\\n\\n作詩和作文章，是兩碼事。\\n\\n詩詞講究靈氣，可以妙手偶得。\\n\\n但古體散文，尤其是要求引用十處經典的文章，考校的是讀書人最紮實的經學功底！\\n\\n一個八歲的孩子，就算真是文曲星下凡，他又能讀幾年書？能背下幾本經？\\n\\n這題目，根本就是為顧辭量身定做的一個陷阱！\\n\\n就是要讓他的\\\"詩才\\\"無處發揮，在最考驗硬實力的\\\"經義\\\"上，當著全縣文人的麵，狠狠地摔個跟頭。\\n\\n隻要他答不上來，或者答得錯漏百出，\\\"神童\\\"的光環，頃刻間便會破碎。\\n\\n那幾個秀才更是配合默契，立刻開始造勢。\\n\\n\\\"張兄這題目出得好啊！正該考校考校真才實學！\\\"\\n\\n\\\"是啊，光會作詩可不行，經義文章纔是根本！\\\"\\n\\n\\\"十處經典引用，這可不是鬨著玩的！\\\"\\n\\n顧昂氣得臉色發白，他站起身怒視著張硯。\\n\\n\\\"你……\\\"\\n\\n\\\"哥。\\\"\\n\\n顧辭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n\\n顧昂回頭，看見弟弟平靜的臉，那股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n\\n張硯看著顧辭，臉上依舊保持微笑。\\n\\n\\\"怎麼？顧小先生可是覺得此題太難？若是如此，也無妨。你年紀還小，學問之事，慢慢來嘛。\\\"\\n\\n他身後的幾個秀才立刻起鬨。\\n\\n\\\"就是，小孩子家家，背兩首打油詩就得了，彆來文會湊熱鬨了。\\\"\\n\\n\\\"哈哈，彆把神童給嚇哭了！\\\"\\n\\n殿內響起一片鬨笑聲。\\n\\n那些原本還持觀望態度的秀才，此刻也紛紛搖頭。\\n\\n張硯這招太狠了，這是要把人往死裡整啊。\\n\\n這個八歲的孩子，今天怕是要栽個大跟頭了。\\n\\n麵對滿堂的嘲諷和壓力，顧辭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n\\n他抬起頭，看著一臉得意的張硯，忽然覺得有些無趣。\\n\\n這就是大奉朝的舉人？\\n\\n格局，也就這樣了。\\n\\n他緩緩站起身，小小的個子在眾多青衫士子中，顯得格外單薄。\\n\\n“張先生，此題，學生接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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