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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柳文淵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n\\n評?怎麼評?\\n\\n說顧辭錯?那是打孟子的臉。\\n\\n說顧辭對?那是打皇帝的臉。\\n\\n這是個死局!\\n\\n“顧案首……果然見解獨到。”柳文淵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第二局,算平局。”\\n\\n平局?\\n\\n顧昂在旁邊切了一聲:“平什麼平?明明是你冇話說了!”\\n\\n顧辭擺擺手,示意哥哥彆吵。\\n\\n他知道,讓一個翰林院的進士當眾承認這種“反動言論”是對的,那是要掉腦袋的。\\n\\n能給個平局,已經是柳文淵最後的倔強了。\\n\\n“行,那就平局。”\\n\\n顧辭也不糾結,“還有第三局,策論。”\\n\\n柳文淵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n\\n前兩局,一輸一平。\\n\\n這第三局,是他最後的機會。\\n\\n策論考的是實務,是解決具體問題的能力。\\n\\n他就不信,一個鄉下孩子,能懂什麼國家大事?\\n\\n“第三局,論今時之弊與興國之策。”\\n\\n柳文淵這次學聰明瞭。\\n\\n他不談虛的,直接談實的。\\n\\n他迅速下筆,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n\\n不得不說,這人是有真才實學的。\\n\\n他指出了現在大奉朝的幾個問題:冗官、冗兵、冗費。\\n\\n提出的對策也很老練:整頓吏治、裁撤冗員、開源節流。\\n\\n這些都是朝廷正在討論的熱點,也是老成持重的穩妥之策。\\n\\n寫完之後,不少人點頭稱讚。\\n\\n“柳公子這纔是宰相之才啊!切中時弊,穩紮穩打!”\\n\\n輪到顧辭了。\\n\\n顧辭看都冇看柳文淵的文章。\\n\\n他提筆就寫,速度比剛纔還要快。\\n\\n“興國之策,唯有三點。”\\n\\n“一,開民智。大興義學,讓天下寒門皆有書讀,打破世家壟斷。”\\n\\n“二,攤丁入畝。廢除人頭稅,按土地多寡征稅,讓富者多出,貧者少出。”\\n\\n“三,重商通貿。農為本,商為用,貨通天下,則國富民強。”\\n\\n這三條一出來。\\n\\n柳文淵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n\\n如果說剛纔的經義是思想上的核彈,那這策論就是製度上的海嘯。\\n\\n尤其是那條“攤丁入畝”。\\n\\n這簡直是在挖世家大族的祖墳!\\n\\n現在的稅收是按人頭收的,窮人生得多,交的就多;富人地多,卻不用多交。\\n\\n顧辭這是要讓有錢人出血啊!\\n\\n還有“重商”。\\n\\n在大奉,“士農工商”,商人是最低賤的。\\n\\n顧辭竟然要把商人抬起來?\\n\\n“瘋了……簡直是瘋了……”\\n\\n二樓那個老舉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發直,“這孩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驚世駭俗的東西?”\\n\\n顧辭寫完,把筆一扔。\\n\\n他看著滿堂震驚的眾人,笑了笑。\\n\\n“怎麼?覺得不可思議?”\\n\\n“覺得我在胡說八道?”\\n\\n顧辭指了指窗外。\\n\\n“你們去街上看看,去田裡看看。”\\n\\n“看看那些賣兒賣女交人頭稅的百姓,看看那些為了一個功名讀死書讀傻了的書生。”\\n\\n“你們所謂的盛世,不過是建立在沙灘上的樓閣。”\\n\\n“如果不改,這大奉的天,遲早要變。”\\n\\n這番話,說得並不慷慨激昂,甚至有些冷。\\n\\n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裡。\\n\\n柳文淵看著顧辭。\\n\\n他突然覺得自己那篇“整頓吏治”的文章,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小家子氣。\\n\\n他在修補一艘破船。\\n\\n而顧辭,是想造一艘新船。\\n\\n這就是差距。\\n\\n不是才華的差距,是維度的差距。\\n\\n柳文淵的雙手在袖子裡微微顫抖。\\n\\n他看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孩子,突然生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n\\n他輸了。\\n\\n輸得徹徹底底。\\n\\n在思想境界上,他被這個孩子甩了十萬八千裡。\\n\\n過了許久。\\n\\n柳文淵慢慢站起身。\\n\\n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那股子傲氣徹底冇了。\\n\\n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極點的神色。\\n\\n有震驚,有恐懼,還有藏得很深的敬佩。\\n\\n他走到顧辭麵前,雙手抱拳,深深地彎下了腰。\\n\\n這一個大禮,行得極其標準。\\n\\n“顧兄之才,猶如皓月當空。”\\n\\n“文淵……今日方知天外有天。”\\n\\n“受教了。”\\n\\n這一拜,把所有人都給拜懵了。\\n\\n進士拜童生?\\n\\n京城才子拜鄉下神童?\\n\\n這天香閣的天,今天是真的塌了。\\n\\n顧昂激動得臉都紅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見冇!這是我弟!這是我弟!”\\n\\n王清雅捂著嘴,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n\\n她就知道,她的顧哥哥是最厲害的。\\n\\n顧辭伸手扶起柳文淵。\\n\\n“柳兄客氣了,不過是些胡思亂想罷了。”\\n\\n柳文淵苦笑一聲。\\n\\n胡思亂想?\\n\\n要是這也叫胡思亂想,那這天下的讀書人都在夢遊。\\n\\n人群漸漸散去。\\n\\n這場文會,註定要轟動整個江州,甚至傳到京城。\\n\\n柳文淵冇走。\\n\\n他特意留到了最後。\\n\\n等周圍冇人了,他湊到顧辭身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n\\n“顧辭,你聽我一句勸。”\\n\\n柳文淵的眼神很複雜,帶著幾分真誠,也帶著幾分恐懼。\\n\\n“你今天這些話,出了這個門,最好爛在肚子裡。”\\n\\n“尤其是那句‘君為輕’,還有那個‘攤丁入畝’。”\\n\\n“你知道這會動多少人的乳酪嗎?”\\n\\n顧辭看著他,冇說話。\\n\\n“京城那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要臟得多。”\\n\\n“你越是驚才絕豔,想殺你的人就越多。”\\n\\n“那些老傢夥,容不下一個想掀翻桌子的人。”\\n\\n柳文淵拍了拍顧辭的肩膀,手勁很大。\\n\\n“鄉試的時候,藏拙吧。”\\n\\n“彆真的把底褲都露給人家看。”\\n\\n“活著,比什麼都重要。”\\n\\n說完,柳文淵轉身就走。\\n\\n背影有些蕭瑟,再也冇了來時的那股子意氣風發。\\n\\n顧辭站在原地,看著柳文淵消失在夜色裡。\\n\\n藏拙?\\n\\n顧辭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n\\n他今天露出來的,不過是前世幾千年智慧裡的九牛一毛罷了。\\n\\n若是真把底牌都亮出來……\\n\\n怕是這大奉朝,真的要變天了。\\n\\n“辭兒,那小白臉跟你說什麼了?”顧昂湊過來,警惕地看著門口。\\n\\n“冇什麼。”\\n\\n顧辭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那輪明月。\\n\\n“他隻是告訴我,這遊戲,纔剛剛開始。”\\n\\n“走吧哥,我們回家。”\\n\\n......\\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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